衣间又咳嗽两声,肺部像破了大洞,每次呼吸都充斥着血腥气味,她安静地躺着,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草地上。
要是进虫子或者泥土什么的可遭了,凛忍不住胡思乱想,她又要洗好久。
“我不想走,”衣间说,“说不定扉间会来救我。”
“你做梦呢!”凛轻轻压了压她的手臂,“还有知觉吗?”
衣间不说话了。
凛已经习惯了她神神叨叨,想一出是一出,她突然安静下来,她反而有点不习惯,压低了声音,尽量使语气听起来柔和一点,“怎么了?”
衣间的眼睛总是睁得很大,有种用力去观察周围环境的警觉感,可现在她的眼皮微微耷拉下来,显得没精神又困倦。
凛心里骤然有种不祥预感,她紧紧抓住衣间的手,冷的吓人。
衣间看着她,语气很平静:“凛,你可以把我丢下了。”
忍者只是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。
工具具有可替代性。一旦磨损就应及时更替,衣间在尚不懂得死亡是什么的年纪便明白了这个道理。
凛咬牙,不死心地去摸她脖子上的动脉,一片冰凉,又从包裹里找出几颗药丸,强行撬开她的牙关塞了进去。
衣间尝到血腥的气味,在齿根愈演愈烈。
这时候她才显露出一点该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应有的迷惘,她对死亡并非毫无畏惧,许多次她与它擦肩而过,迎面吹来的风刺骨冰冷。
按照规矩,凛扔下她无可厚非。
换做是她,她肯定会毫不犹豫丢下凛。
但目前为止,凛没有表现出要离开的意思,她还在尝试抢救她,刺激她的查克拉穴道,表情很难看,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滑落,在衣间的瞳孔散开。
又酸又涩。
衣间忍不住闭上眼睛。
“别睡着!”凛立刻大声呵斥,“想点事情,什么事情都行,痛苦的难过的,越清醒越好!”
她不想死,开始拼命回想那些让她不高兴,像个神经病一样大吼大叫的时刻。
第一次肯定是父亲想要摆脱她的那个时候,他把衣间留在了一户普通人家,孤身一人离开了。
衣间在那户人家里过的很不开心,即使养父母是十里八乡内有名的大善人,但她无法融入他们,在七岁之前,她只会拼写“苦无”“手里剑”这些词语,养父母虽然尽力把她当亲生的孩子看,但他们还是很害怕衣间腰间那个鼓鼓囊囊塞满了锋利器具的包裹。
他们脸上那种恐惧畏缩的表情让衣间很不舒服,趁着夜晚所有人入睡的时候,衣间偷偷跑走了。
一个人走在漆黑的小道上,分不清东南西北,只知道往有光源的地方走。
那是衣间第一次感到名为孤独的东西。
天地偌大,她渺小如尘埃,四周是空荡荡的风,呼啸着从身躯里穿梭而过,寒冷刺骨。
要不回去吧。衣间犹豫地想着,在那里起码她还能获得一方屋顶,一床被褥,偶尔两个小心翼翼的笑脸。
但她记不得回去的路,沿着模糊的记忆,走了很久很久,走到天亮了,脚底磨出水泡,也没人来找她。
衣间突然觉得很后悔。
她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要去干什么,能干什么,接下来要去哪,她的面前也没有如神话里的英雄降临,她所拥有的自己是空心的,轻轻一摔就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