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海当下。
回忆的洪流汹涌而过,现实不过弹指一挥间。
曼珠巨蚺那巨大的彼岸花冠剧烈地颤抖起来,所有的引魂线都无力地垂落。
它那庞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情绪激动而微微萎靡。
那股力量……那股净化它、审判它、将它打入这血海地狱承受万古孤寂的力量……一模一样。
甚至连那力量中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……属于施法者本源的印记……都完全吻合。
它找错了谁,都不可能找错这股力量的主人。
眼前的云汐,就是当年那个在阳间,一指将它打得形神俱散、打入地府血海的上神。
“是……您……真的是您。”
一股怨气和委屈再次暴涨,但这一次,却混合了更加强烈的痛苦与不解。
“为什么?您当年明明说过……蜕尽妖身……洗清罪业……便可……为何将我永镇于此?为何食言?这万古的血海侵蚀……这无尽的孤寂……比形神俱灭更痛苦,您为何要如此对我?”
它的意念对着云汐,疯狂的控诉着,然而其散发出的魂力震荡着周围的整个空间。
云汐静静地听着这一切,看着眼前因极致情绪而几乎崩溃的巨蚺,那双清澈的眼眸中,终于不再是全然的平静。
她微微偏头,似乎努力地想从那些纷乱的意识碎片中,搜寻出关于“承诺”的蛛丝马迹。
她只记得自己当年执行审判,诛灭为祸苍生的妖物。
似乎……确实因惜其修为不易,未彻底泯灭其灵,将其打入地府,期望幽冥之力能洗去其罪业。
但……“蜕尽妖身便可追随”的承诺?
她……说过吗?
还是……这巨蚺在万古的血海折磨与孤寂中,因执念而生出了错误的幻想?
亦或是……她的记忆,也并非完整无缺?
云汐看着彻底陷入疯狂与痛苦的曼珠巨蚺,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清冷,却带上了几分委婉:
“我,不曾记得,有过此诺。”
这句话,瞬间催发了最后的催化剂,彻底点燃了曼珠巨蚺所有残存的理智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不记得……好一个不记得……”
“那便……无需再记了……一起……毁灭吧……”
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发出巨响。
腹部的轮回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、扭曲。
整个血海沉孽殿残存的基础结构开始崩解。
它竟是要不惜一切代价,引爆自身被血海滋养了几千年的庞大魂能,以及那初步掌控却极不稳定的轮回法则。
它要拖着这个“食言”的“上神”,连同这片禁锢了它万古的土地,一起……彻底毁灭吧。
真正的毁灭之威,悄然降临。
曼珠巨蚺那庞大的身躯不再是简单的物理威胁,它化为了一个即将引爆的、混乱法则与负面能量的聚合体。
整个血海沉孽殿的空间都在发出悲鸣,细密的黑色空间裂缝开始在其周围蔓延。
“在阳间……我苦修了八百八十八年。”巨蚺的声音中带着愤怒。
“虽不是你的对手,只得了个形神俱散的下场……然而如今,在这血海之底,我又吸收、炼化了整整两千多年的亡魂怨力,吞噬了无数罪孽与绝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