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很久,也许只是须臾之间
孽镜台东北约300步,只见那里有一青黑色巨石,凿成三阶方台,台面布满龟裂的血纹,上面写满了蝌蚪状的冥文。
孽镜台后方并非坦途,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甬道。两侧墙壁非砖石所砌,像是蠕动着的暗红色血液。
有魂体通过时,会发出闷雷般的声音,“咚咚咚”宛如这地府的“心跳”。
离开孽镜台的魂体,周身缠绕着暗紫色浊气,那是亡魂未洗净的罪业残留。他们在这甬道中被无形的阴风撕扯,踉跄前行。
甬道尽头豁然开朗,一条昏黄色的浑浊河流横于眼前;河水粘稠如油,翻滚着暗红色血沫,河底沉积着无数白骨;河面平静无波,但水下时不时鼓起大泡,破裂时喷出冰寒秽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腐臭味。亡魂吸入后会引发他们生前,最深处的愧疚记忆。
路的两侧不是土地,而是倒插的刀锋,无数、密集的倒插刀锋形成“刀山”;不远处还有数棵用铁铸就得巨树,数百铁巨树构成“剑树林”。刀锋锈迹斑斑,沾满了黑褐色液体;铁巨树枝杈尖锐如剑,悬挂着半透明魂体的残片,随着阴风互相撞击,发出碎玻璃般的清脆响声。
天际无日无月,唯一的光源是来自刀山铁树缝隙间渗出的幽幽绿光。
映着路上行进的亡魂,面容青残,飘忽不定,投射出的身影扭曲而拉长。
路上游荡着大量半透明虚影魂体,为阳寿未尽而横死者所化;他(她)们身形佝偻,像是枯枝,眼窝空洞,双手甚至还保持着死前的挣扎姿态,在路边反反复复重现死亡瞬间的动作。
这些游魂有的会扑向新亡魂,试图撕扯其魂体来填补自身的残缺;触碰处留下焦黑色灼痕,鬼差们会用腐锈铁叉刺穿游魂,拖走,但新魂也被扯得魂光涣散。
每隔一段距离,就会设有一道玄铁闸门,由牛头马面鬼差把守,它们手持古老手册,是核验和登记的作用。
亡魂们需要呈递孽镜台处所发的“罪业文牒”(一张写满善与罪的黑色皮纸),经过核验和登记后,方可开闸门通行。
鬼差们腰间缠着巨大且漆黑的锁链,锁链的两端缀满倒刺钩爪;手持人皮做的灯笼,烛火为幽蓝色,和张若辰的魂火颜色一样。
光照范围极其狭小,有行动缓慢的魂体,会被钩爪刺入,拖行至刀山地表,留下“滋啦~滋啦”的响声,那是刀山灼烧魂体的声音。
道路中段出现大片龟裂的焦黑泥沼,名为“渴泽”。泥缝中渗出清泉幻影,亡魂想要靠近饮用时,泉水会化为毒火焚身。泽中散落着铜镜碎片,照出亡魂生前最渴求之物(例如金银财宝、爱人面孔等),引诱亡魂们深陷泥沼之中。
阴风中夹杂亲人呼唤声,像是在耳畔,然而却寻不见人。声调渐转为凄厉诅咒,斥其生前罪过,首至亡魂们跪地捂着耳朵,叫的撕心裂肺,不少魂体开始崩裂出血纹。
临近望乡台处,矗立三百六十根黑曜石碑,呈螺旋阵排列。碑面无字,但亡魂经过时自动浮现金红篆文,显其一生所有的善行和恶业。
“杀生七百二十畜”
“救孤寡一十三命”
恶业多于善行者,碑文燃起青白色火焰,将数字烙入魂体;善多于恶者,碑文流淌甘露,暂缓痛楚。此过程无声,却见那些亡魂们蜷缩战栗、仰首长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