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半截染血的判官笔杆,终于!带着崔珏最后的神魂意志,狠狠地……撞入了崔珏无力垂下的右手掌心。
“呃啊!”无法形容的剧痛从掌心炸开,瞬间席卷残魂。
但崔珏眼中,却爆发出最后、最炽烈的决绝光芒,回光返照!
他五指猛地收拢,死死攥住了那半截冰冷、布满裂痕的笔杆,攥住了地府判官最后的尊严。
“以吾真名!燃吾残魂!封——!”
没有声音,只有一道燃烧着暗金色火焰,从崔珏紧握笔杆的掌心悍然爆发。
这符印如此微弱,如此残缺。
但它却凝聚了崔珏存在的所有意义——他的神职、他的权柄、他的本源、他的一切。
这道残缺的暗金火符,没有攻向铺天盖地的黑暗触须,也没有攻向深渊深处的“祂”,而是……义无反顾地、狠狠地……印向了张生人皮眉心那一点微弱却纯粹的金光。
崔珏赌了,赌那滴血唤醒的“痕迹”,赌那金光代表的古老力量,是这深渊唯一的破绽,也是封印“祂”的唯一机会。哪怕代价是……彻底湮灭。
无法形容的碰撞在张生人皮的眉心爆发,暗金的残火与那古老的金光猛烈交织、湮灭、又奇异地融合。
“不——!”
深渊“祂”的意念第一次发出了清晰无比的、充满了惊怒与不甘的咆哮。
那抓向崔珏的无数黑暗触须,在触及那爆发开的混乱封印之力的瞬间,猛地缩回。
张生成了这场恐怖力量碰撞的核心,疯狂鼓荡、撕裂。眉心的金光与暗金残火交织成一个混乱的光茧,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爆发。
无数苍白的人皮在混乱的能量风暴中被撕成碎片,化作惨白的飞灰。
束缚崔珏的无形丝线断裂。他残破的身体,连同那紧握的半截判官笔杆,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抛飞,坠向深渊。
在意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瞬,他模糊的视线扫过那混乱的光茧中心——张生那张破碎的人皮,眉心处,那金光与暗金神火激烈碰撞湮灭的地方,似乎……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……暗金色印记。
像一滴干涸的血,又像一个残缺的符文烙印。
同时,一个冰冷、漠然、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共鸣感的意念碎片,隐约传入他即将熄灭的意识:
“……痕……契……未……尽……待……归……者……”
紧接着,是深渊“祂”那充满无尽不甘、逐渐模糊的嘶吼:
“……血……之……契……痕……千……载……后……吾……必……寻……汝……之……继……任……者……碎……魂……噬……魄……万……劫……不……复……”
崔珏残存的意识,在“千载后……继任者……”的怨毒诅咒声中,彻底沉入了冰冷的、永恒的黑暗。
深渊的暴动,在那混乱光茧的疯狂吞噬和强行封印下,渐渐平息。
沸腾的黑暗缓缓平复,惨绿的磷光重新亮起。
无数破碎的人皮尘埃缓缓飘落。
张生那张眉心残留着一道黯淡暗金血痕的人皮,被一股残留的封印之力包裹着,静静地悬浮在深渊中央,不再“诵经”。
深渊深处那蠕动的“祂”,被强行压制回更深的黑暗,只留下无边无际的、被封印的怨毒,在死寂中无声地酝酿。
深渊重归寂静。
张生眉心那道黯淡的暗金血痕,在惨绿磷光下微微闪烁了一下,随即彻底隐没。
而在那血痕深处,一丝微不可查的、源自崔珏判官最后神性与权柄的烙印,连同深渊“祂”那怨毒的诅咒——“千载后……继任者……”,一同被永恒地封存于此。
千年时光,于这深渊不过一瞬。
那眉心血痕,那半截沉入深渊最底的判官笔杆,以及深渊中那被封印的滔天怨念,都在无声地等待着。
等待着千年之后,某个血脉深处带着奇异共鸣、注定要踏入此地、背负起这一切的……归者。
会是谁?
是崔珏的继任者?
还是……那滴血唤醒的“痕迹”所指向的存在?
深渊的幽光,幽幽地映照着张生人皮眉心那早己隐没的暗痕。
像是在无声地倒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