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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 孽镜台前（第1页）

这世上，有些地方的名号，光是听着，就能叫人脊背发凉，从骨头缝里渗出一股寒气。

孽镜台，便是其中之一。

莫提寻常百姓，便是那些行走江湖、自诩见惯了刀光血影的狠角色，若在酩酊大醉或夜深人静时，被人冷不丁提起这三个字，那酒意、那睡意，顷刻间也能散个干净，只余下心头一片冰凉。

老辈人讲古时，说起阴曹地府，十殿阎罗，头一殿秦广王殿的右手边，立着这么一座高台。

台高三丈有余，非金非石，透着股子永恒的阴冷。

台上悬一面大镜，镜面，据说需得数十个壮汉方能合抱。那镜子向东而悬，镜框上头，用篆体刻着七个字，血淋淋，铁画银钩——“孽镜台前无好人”。这话，听着就诛心。

这镜，不是寻常梳妆的玩意儿。

它不照皮囊，只照人心，或者说只照鬼心，照那藏在内心深处、连自己都不敢细看的腌臜勾当。

人死魂灵离了躯壳，浑浑噩噩过了鬼门关，头一站便是这孽镜台。

按阴司的规矩，管你是贩夫走卒还是王侯将相，都得乖乖站到这镜子前头。

不消片刻，镜面便如水波荡漾，你这一生行过的恶，起过的歹念，伤过的人命，昧过的良心……桩桩件件，纤毫毕现。

赖不掉，也辩不得。

那景象，清晰得能看清被害人临死前眼中的惊恐，能听见自己当时恶念翻涌的心跳。

所以才有那“无好人”一说。

善人？善人灵台清明，心似琉璃，站在这镜前，镜面澄澈如空，映不出半点污秽，自然无需在此耽搁，自有接引往生福地。

能在这镜前显出影子的，哪个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是好人？

可今儿个要说的这事，却有些蹊跷。

就在前几日——按阴司的时辰算，约莫是阳间一个甲子前——一个瞧着平平无奇的魂魄被牛头马面押着，踉踉跄跄上了孽镜台。

此人面色灰败，眼神涣散，显是死得不甚痛快。

按流程，他该在镜前站定，等着那审判的业力影像自行浮现。

然而，就在他双脚刚踏上高台青石的那一刻……

那面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、向来只被动映照罪业的孽镜，竟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
镜面不再是水波荡漾，道道浑浊的黑气自镜中喷涌而出，瞬间弥漫了整个高台，连台上那七个古篆大字都仿佛活了过来，扭曲着发出暗红的光芒。

更骇人的是，镜中并未如常浮现那亡魂生平的罪状影像，反而是一片混沌的旋涡，旋涡深处，隐约透出无数张扭曲痛苦的面孔，发出无声的尖啸，似乎有什么极其凶戾、极其古老的东西，被这看似寻常的亡魂给……惊醒了。

押解的牛头马面惊得倒退数步，手中锁链哗啦作响。

连端坐殿上、素来威严沉静的秦广王，都猛地抬起了头，一双洞察幽冥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那面沸腾的孽镜，以及镜前那个在汹涌黑气中身影模糊、似乎随时要被吞噬殆尽的亡魂。

那一刻，孽镜台上阴风怒号，鬼哭神嚎。

那句流传万古的“孽镜台前无好人”，似乎第一次，被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怖，赋予了全新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含义。

这亡魂，究竟是谁？那镜中沸腾的，又是什么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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