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骤歇。
狂暴灌入的九天寒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平,只留下刺骨的余寒在巨大的冰渊中盘旋。
破碎的穹顶,那道被强行撕裂的、边缘闪烁着不祥白光的巨大裂口,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自我修复。
碎裂的玄冰发出低沉的“隆隆”声,仿佛大地愈合的呻吟。
但裂痕太过巨大狰狞,修复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,像一道丑陋的疤痕横亘在幽蓝的冰穹之上。
夜归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冰岩废墟之上。
她华贵的玄青色帝袍上,覆盖着厚厚一层幽蓝色的冰晶。
此刻,这些冰晶正随着她身体的微颤而“簌簌”掉落,露出下面原本流光溢彩、此刻却显得暗淡褶皱的袍服。
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,惊怒尚未完全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压抑的阴沉。
阴影己经无法再笼罩她的面容,苍白的肤色在冰渊幽暗的光线下,透着一股玉石般的冷硬。
她死死盯着云汐消失的那片穹顶裂口,仿佛要将那缓慢蠕动的冰层看穿,看透到另一个世界去。
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,翻涌着剧烈的情绪风暴——被当众打脸的屈辱、力量被绝对碾压的骇然、目标被夺走的不甘……但最深处,却是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。
“龙骨……”她几乎是无声地翕动嘴唇,齿缝间挤出两个冰冷的字眼,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。
“那气息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她似乎在记忆中疯狂搜寻着什么,试图将那把散发着苍茫龙威的骨伞,与她灵魂深处某个模糊的印记对上号。
然而,越是回想,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就越发清晰,带来更深的烦躁和……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。
这女人,究竟是谁?为何执掌那等神物?为何……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出现?
玄青溟和绛赤瑛站在稍远一些的、相对完整的冰台上。
两人眼神飞快地交汇了一下。
玄青溟深潭般的眸子里,数据流早己平复,只剩下最纯粹的、劫后余生的冷静和“此地不宜久留”的决断。
他极其轻微地朝绛赤瑛点了点头,下巴朝着冰渊一个相对隐蔽、远离夜归人和酆都禁卫的角落方向示意。
绛赤瑛熔金的眼瞳里,之前的暴怒和荒谬感己经被凝重取代。
她看了一眼夜归人那阴沉得可怕的背影,又扫过那些虽然阵列稍乱、但依旧散发着冰冷煞气的酆都禁卫,最后目光落在玄青溟脸上,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,用口型无声地回了一个字:“溜!”
任务?
目标灵魂都被那BUG级神女打包带走了!还留在这干嘛?
等着被‘权限狗’迁怒清场吗?
张若辰那小子是死是活,现在关他们屁事!噬魂令的线索?
那块“石头”看着就没啥用了!赶紧跑路才是王道!
达成共识。
两人屏住呼吸,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悄无声息地朝着选定的角落方向,极其缓慢地挪动脚步。
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惊动废墟上那尊散发着恐怖低气压的“雕像”。
而在战场最边缘,那片相对完好的冰岩凹陷里。
凝,这群织忆女的首领,正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,雪白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,几乎将她小小的身体完全包裹。她赤红的眸子透过发丝的缝隙,紧张地窥视着外面的动静。
她的目光先是畏惧地扫过夜归人那阴沉僵硬的背影,身体不由自主地又缩了缩。
然后,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不远处——那块静静躺在冰冷、布满霜花的黑色冰面上的东西。
灰色的,毫不起眼,布满蛛网般的裂痕。
正是那块承载过噬魂帝令烙印、被云汐净化之力彻底“废掉”的记忆碎片“石头”。
凝的赤瞳深处,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。
有对那碎片之前散发恐怖威能的深深恐惧,有对其最终变成一块“石头”的茫然,但更多的……是一种源自本能的、对“记忆”残留物的微弱好奇和……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、几乎被恐惧淹没的贪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