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荣家一家几十口尽数死于他手,不亲眼看着他人头落地,难解南荣筠心中怨恨。
何况大夏将乱,就算没有他,也会有别人觊觎南荣家的钱财。
她要想办法,在乱局中护住家人。
思来想去,南荣筠想到了褚宣。
前世死后,她曾以魂魄的形式飘荡许久,她看到朝堂因两王相争越发腐败混乱,看到百姓苦于苛政,纷纷揭竿起义,看到褚宣一路杀入望京,斩了昏君,登基称帝。
只要在褚宣起事前与他成婚,她就是未来的皇后,就能护住南荣一家。
为此,她买通道人装病,道是她的命数已改,若是再留在邑州城,必会死于非命,又让那道人说,她的天定良缘在临安府,若是与他结合,未来定能青云直上,万事顺遂。
如此引导,终让爹爹下定决心,举家搬迁至临安。
虽说欺瞒家人是错,但南荣筠不得不这么做。
一离开邑州,她便慢慢“好”了起来,进入临安后,又让人用钱财收买城中乞丐,掌握褚宣的行踪。
可惜传闻中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不知为何多日不曾出府,今日总算让她寻到机会了。
南荣筠缓缓摇头,并未回复,轻声问:“江胜阁快到了吗?”
车外有人低低道:“娘子稍等,还需片刻。”
马车沿着街道前行,街边杨柳依依,扫过岸边摆放的绿植花卉,轻垂清澈水面。
河对面,几家装潢精致的楼阁并立,中间那家最高,共有三层,皆是座无虚席。
二楼里,玄衣男子大马金刀坐于上首,一手支颐,一手勾起酒壶,微阖着眼,静听对面奏响的琴音。
“宣哥?宣哥?”
一只手在他面前挥动,浓眉大眼的少年耷拉着脸,“不是吧,这都能睡着?”
他戳戳褚宣,小声嘟囔,“这么能睡,难不成褚伯父在家还不让你睡了?”
见褚宣没反应,少年直起身,嘻嘻哈哈同人划拳喝酒。
声音越来越大、越来越乱,犹如杂乱无章、扰人安眠的蝉鸣,一个劲地往耳里钻,听得人心烦意乱。
男子眉头越拧越紧,纤长浓密的睫毛一颤,终于睁开眼来。
眼前一幕让他惊了。
二楼不知何时展开混战,数名穿着富贵的少年厮打在一处,叫骂声乱成一团。
褚宣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,揉揉眼,再度睁开。
眼前画面分毫未变。
多少年没看过这幅场景了,一时之间,他竟有些怔忪怀念。
直到人群里的少年大叫求救,“宣哥,快来帮忙!这群猪头三划拳输了就赖账,太不是东西了!”
恰在这时,有人举着花瓶叫喊着朝他身后撞去。
褚宣眸光骤然一冷。
谁也没看见他如何动得手,下一瞬,只听清脆一声“呲”响,花瓶砸地,碎成几片。
伴随着一声惨叫,一道人影冲出屋,越过外间露台,直直坠下楼。
“啊!”
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,呆呆望着前方的玄衣男子。
踏着满室寂静,褚宣拎着酒壶,慢条斯理走到露台,手肘撑着栏杆,上半身微倾,悠悠道:“对不住,忘了收力,不过二楼而已,你……”
视线下落,声音倏地收住。
楼下空出一片空地,被他踹下楼的少年“哎哟哎哟”叫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