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那句话,虞遥低着头,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安静到她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正一下一下,有节奏地敲在自己的耳膜上。
“虞遥。”鹿闻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闷闷地,虞遥“嗯”了一声算作回复。
“你抬头。”
磨蹭了几秒,虞遥才慢慢抬头,对上鹿闻笙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光里显得格外深沉,像是深夜里被月光映着的湖面,底下涌动着虞遥看不清的暗流。
鹿闻笙的目光,温柔,笃定,带着某种被压了很久,眼下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热度。
她的嘴角弯起来,一个舒展的笑从眼角蔓延到嘴角。
“虞遥。”她叫她的名字,带着刚确认了什么的如释重负。
虞遥的喉咙轻微的动了一下:“……我在。”
鹿闻笙抬手,沿着她的耳廓滑到脸颊,再轻轻托住她的下颌。
拇指在她的颧骨上极轻地蹭了一下,像是,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真实的。
“幸好。”鹿闻笙浅笑着说。
虞遥眨了眨眼睛,有些不解。
鹿闻笙伸手,牵过虞遥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。
“幸好,你没有觉得被我冒犯。”鹿闻笙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说,“也幸好,那个吻不是我一个人的梦。”
她连说了三个“幸好”,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轻,但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笃定。
“虞遥,我有些话想跟你说。”鹿闻笙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,但那平稳底下有一层很薄的颤意,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,“你不要打断,我怕一被打断就说不完了。”
虞遥点了点头。
“你还记得吧,一开始,我的脾气不算好。”
“刚来的时候,我还拿东西砸过你。我当时想,宋时微怎么可以这样,找了一个长得很像她的人来照顾我,是想让我每天都被提醒自己有多可悲吗。”
她的手指在虞遥手背上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画圈,“可你没有走,你在满地狼藉里蹲下来收拾碎片,然后抬头跟我说“脸是天生的,我又换不了,你慢慢习惯”。那时候我想,你这人怎么这么倔。”
虞遥的嘴唇动了动,但想起鹿闻笙说的“不要打断”,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“后来你带我去公园,跟那个小孩理论。我们在湖边走了很久,你跟我说以后出门只需要看着你。”
“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,想你为什么愿意为我去跟一个陌生小孩较真,想你为什么不觉得我麻烦,想我为什么开始期待每天早上九点你推门进来的声音。”鹿闻笙的声音越来越轻,不是在变小,而是每个字都在往更深处沉。
“虞遥,你从来都不是她。”
“除了一开始让我恍惚的那个瞬间之外,你和她没有一点相似之处。”鹿闻笙神色认真的看着虞遥。
“你会和我说很多,也把我从轮椅上扶起来很多很多次。”
听到这里,虞遥的眼眶开始泛红。
鹿闻笙抬起手,把她眼角快要溢出来的那一点湿润轻轻抹掉。
她的动作很轻,继续开口的声音也很清润:“你去复健中心查资料,跟康复师学按摩手法,在我残端上按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。好像从一开始,你看它的眼神,就没有一点躲闪。”她的手从虞遥的眼角滑下来,落在自己左腿残端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