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停放著两辆卡车,应该就是今早从余海仓手上抢走的那两辆。
只是卡车此刻空空如也,想必货物都卸到了仓库里。
东边的平房里没有人,倒是院子中央的三张八仙桌旁吵翻了天:十多个汉子划拳的吼声震得椽子上的灰尘直掉,酒碗磕碰声混著啃骨头的吧嗒声,活像群刚分完赃的土匪。
这是发了財的节奏哇!
李海波急得抓耳挠腮,几十车紧俏物资就在眼皮底下,要是能趁乱摸进去转一圈就好了!
这可是几十车货啊!就这样白白便宜了涉谷和佐藤!
正想得牙根发痒,忽听身后涉谷粗声喊他名字。
李海波眼珠子一转,计上心来,故意压低声音说:“涉谷君,要不我先摸进去探探路?等看清里面的动静,回来再给您细说。”
“哟西!李桑的,勇敢大大的!”涉谷满意地咧开嘴笑了。
“对了涉谷君,您之前准备的那些证据,也让我一併带进去吧,省得回头再折腾。”
“哟西!你要不提我还真忘了!”涉谷一拍脑门,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叠油印的抗日传单,纸张边缘都被他攥得发潮了。
接过传单时,李海波犹豫了一下道:“太君,咱可先说好了——要是等会儿里面听见枪响,那准是我被发现了,你们可得立刻带人衝进来救我啊!”
“放心放心!你是我的好朋友,不会让你去轻易送死的!”涉谷拍著胸脯保证,“只要听见枪声,我立马带著勇士们杀进去救你!”
李海波不再囉嗦,对著身后暗影里一招手。
杨春几人猫著腰跟上来,四人如同四条游鱼,悄没声地贴著墙根,朝仓库西侧的黑影摸去。
李海波紧贴著潮湿的墙根缓缓挪动,身后三人如蓄势的狸猫般弓著身子跟进,帆布鞋擦过墙根野蒿的沙沙声,被夜风悄然吞没。
他们悄悄摸到西边的侧墙,李海波转身压低声音道:“哥你个,你们在墙外守著。待会儿不管里头出啥动静,都不要往墙里闯。”
杨春几人互相对视一眼,侯勇往前凑了半步:“波哥,不一块儿进去吗?”
李海波摆摆手,目光扫过眾人的脸,“人多目標大,反而容易被发现。
这墙根是我的退路,得给我守严实了。”
熊奎低声道:“要不还是让板鸭他们在这守著,我跟你一起进去吧。我枪法好,你被发现了我还可以给你打掩护!”
李海波摇了摇头,“不用,被发现了我打过不还跑不过吗?乖乖给我守好退路,我去去就回!”
熊奎想了想后点头蹲下身来,李海波踩上他的肩膀,翻身越过墙头,悄无声息地落进墙內阴影里。
仓库西侧停著两辆橄欖绿的卡车,车头的宪兵队徽章在云缝漏下的月光下清晰可见。
正是上午余海仓他们开来的卡车。车斗油布被夜风吹得微微起伏,缝隙间隱约透出机油与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李海波躲在卡车后面,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院內的情形。
只见院子中央热闹非凡,划拳声、吆喝声此起彼伏,酒气混合著烟味汗味飘了过来。
十多个汉子分成了三桌,各有各的热闹:一桌人正吆五喝六地赌钱,桌上的法幣、铜角子堆成了小山;一桌人正在划拳喝酒,酒碗碰得叮噹响,个个喝得面红耳赤;最东边的一桌则在吃著西瓜聊天,切开的西瓜红通通的,汁水直流。
他们的枪隨意地放在桌上,根本没人留意墙角的动静。
那个脑门上贴著膏药的精瘦汉子,应该就是大军哥了。
他正悠閒地靠在竹椅上,手里夹著烟,慢慢地抽著,菸灰时不时掉下来。
一个额头有道刀疤的汉子捧著一块西瓜走了过去,笑著说:“大军哥,吃瓜,这瓜特甜!”
大军也不客气,接过来时汁水顺著指缝往下淌,他仰著脖子稀里呼嚕啃了两大口,膏药被汗气浸得边角捲起,“嗯,不错,確实很甜,瓤够沙。疤拿,这瓜那买的?”
叫疤拿的汉子大大咧咧往旁边竹椅上一坐,刀疤在灯光下狰狞可怖,“几个西瓜犯得著花钱?直接去章老头瓜田摘的。”
“偷的呀?”大军挑挑眉,菸灰簌簌落下。
“啥叫偷?”疤拿一拍大腿,“老子当著他面摘的!”
大军把瓜皮往地上一扔,“那章老头也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