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,这位老先生,您说要把我儿子带走是什么意思?”孩子他爹不解道。
老先生没即刻回答而是先抿了一口茶,但因为家里的茶具太久没使用已有些破洞,茶还没喝两口就顺着小洞在他的小臂流了一淌,可老先生面上还是波澜不惊。
嘉澎抖着肩膀忍着没笑出声,身子侧躲在母亲身边,母亲抱着尚在襁褓的小婴皱着眉看老先生。
老先生粗眉遮眼,看起来像是在笑:“老夫看他灵根天赋异禀,是块可雕琢的璞玉。跟我走,这小子机缘无量啊。”说着缓缓从兜里取出几两银子,放到桌子上。
孩子他爹哪见过这些银子,忍不住环起来往自己身上靠了靠,母亲叫了一声“老单”只是愣愣地呆在那。
老先生始终把目光落在单承禹身上,朝他伸出手:“你,愿不愿随我去历遍山水,修得仙缘?”
来不及他反应,只感觉身后有双手推了一下,便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。
老师傅牵起他的手,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住了十年的家。
只记得那天的风很大,老黄狗朝着远去的他使劲狂吠,像是控诉又像是挽留,隔着几里,母亲的抽泣又好似近在耳边,就像他刚出生时那样为每一个新生落泪。
一老一小就这样沉默地并排走着,直到脚踏着的土地渐渐变得陌生,不再是单承禹家附近那样熟悉的小径,他才有点被“拐”的了的实感。
仔细看这个老头的背影,灰白相间的鬓角有些松乱,发间还插着不知哪捡的树枝,横竖看起来都像是个半吊子,跟修仙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“在下青岐山碧流宗——杨无胥,小子,你有没有兴趣同我一起修行啊?”
当时自己正在后院的篱田上拔杂草,一抬眼就隔着栅栏与这个眯眼老头对视,老头虽被眉遮了眼,可那种久久凝视的神情,让他觉得有些古怪。
直到他不禁开口询问,对方才讪讪自报家门。
碧流宗……
“老师傅,碧流宗是什么?青岐山又是个什么地方?”
有点好奇这个半吊子老头会说出什么玄机来。
“昂,碧流宗啊,是九州境内有名的四大门派之一。青岐山,著名的绿水青山,号称是最适合修行者清逸隐居的世外之境。”老师傅回头悠悠介绍道,突然想起什么,抬手敲了一下单承禹的头,状似恼怒道:“什么老师傅,我才两百岁,叫师傅!没大没小的…”
单承禹摸着脑袋,小声嘀咕——这老头还有岁数苦恼啊还不准被人叫老,心里又把对“两百岁”的惊讶咽下去追问道,“四大门派?”
“嗐,四大门派啊,为首的是九州北与皇室亲近还老掉牙自诩正统的平宸派,还有西边藏在山崖峭壁里执守千年的怀光派……”
师傅侧身捡起一颗石子像是捡到个宝贝往怀里擦了擦,却冷不丁随手抛向路边的池塘,动作的同时仍在介绍道:“而后南边的有个规模不大的知机门,里面全是捣鼓机关的怪人,但要说消息灵通还得数他们呐。”他转身望着单承禹像在说一个讲了很多遍的江湖故事。
石际无痕,游于池面,在一圈圈微小的涟漪中跳动,片刻过后又恢复平静。
“师傅,那我们碧流宗呢?在四大门派里能当老大吗?”单承禹故意天真地问。
杨无胥听闻先是一愣,继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直到口水呛住喉咙才平复了几分,哽着嗓子道:“我们碧流宗啊…在一百年前可是与四大门派齐平的大宗门!只可惜命运弄人,那场灾难后便家道中落至今。”
那场灾难?看师傅神色似乎并不好追问这个话题……
单承禹沉默了一会,抱起手臂,嘟起嘴:“那就是说我们宗门如今是最穷的啰?”
杨无胥眼皮抽了抽,忍不住抓根树枝敲他,“要是穷我还咋用银子把你‘拐’来?小子放心吧,祖宗前辈们的遗财够我挥霍养你们一辈子了。”
单承禹心里隐隐松了一口气,好歹是不愁吃穿,这样他便知足了。
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容易把心事藏脸上,杨无胥看着这个准徒儿浅笑的神情,不由得发觉心底轻巧。
一路上单承禹这孩子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各种奇怪的问题,有时孩童的精神总旺盛到令人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