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抓紧了他,厉喝:“别动!”
纪程逸声音沙得跟锯木一样,被压弯了腰,拼命抬起头对着纪漾扯起嘴角:“是,我烂透了,可是那又如何?”他一边抗拒着暴力压制,一边道:“谁让咱俩都姓纪呢,注定你死我活。你要怪也该怪你妈,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和纪家结婚,找不到实验核心数据,你们就等着永无宁日!”
警察直接咔擦卸了他腿的力,对着纪漾点点头,直接把人拖走了。
纪漾站在那儿,看着纪程逸被拖走的方向没动。
等他回头的时候,看见了几米开外站着的陆离。
陆离还望着纪程逸离开的方向,他的胳膊被吊起来了,额角也有一块血痂凝成的伤疤。
纪漾:“你不去问问他,之前在河滩的时候为什么朝着你开枪?”
陆离收回视线,“不用了。”
“醒悟了?”纪漾惊讶。
陆离转头看向他,看得纪漾心底发毛。
两秒后: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有病啊。”纪漾说。
陆离没说,他在舟泠养好伤之后,回樊州警局复盘,无意中看了当年绑架案的存档笔录。
那一瞬间,在舟泠就深埋在心底的怀疑,突然之间就被击穿了似的。
他还知道了聂叙有另一份关于绑架案的笔录,一直存档密封。
那个在濒死之际和聂叙一起救了自己的小孩儿,从来就不是纪程逸,那块饼喂在嘴里的时候,其实没也有任何温度,他却记了好些年。
他一开始觉得,是聂叙忘了他们曾经生死依托的情谊,后来觉得,是纪程逸迷失在了光怪陆离的奢靡生活里。
直到最后,他发现。
那个错得离谱的人,从头到尾都是自己。
所有觉得不合理的,在那一刻,都变成了合理,不是自圆其说,是事实如此。
自己去惠州抓过他。
让他饿着肚子,把他丢进过仓库。
自己还是南岛那起绑架的帮凶,让他在碎石厂差点上了手术头,最后又在他和纪程逸之间,选择了纪程逸。
凡此种种,皆变成了不能回首的过去。
就如同眼前,看着眼前已成青年模样的人,他这一生,都再也做不到和他坐下来,以寻常的口吻说起那年夜里的风,那场冰冷的雨,那片转身就再也回不去的密林。
还好,那年的三个人都在这里了。
所以,最后,陆离也只是点点头,“对啊,可不就是有病。”
脑子眼睛都坏了的病。
纪漾看不懂他,又实在看不下去他挂着个胳膊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,赶他:“你既然不想去见,又实在闲得慌,去给人帮帮忙。”
直接把人赶走了。
*
帐篷前终于清净了下来。
纪漾低着头在那里用脚搓着脚下的沙,好像没几分钟,身后的帐篷就被揭开了。
祁宋清脱着手上的手套,一边看着他问:“刚刚什么动静?”
“没什么。”纪漾摇头,“警察押犯人路过。”
纪漾一句话都懒得多解释。
眼神下意识往帐篷里面瞟,也不知道祁宋清是不是故意的,纪漾刚看过去,他就往旁边站了一步,纪漾什么也没看着。
他憋着没问。
祁宋清给气笑了,说:“你要问就问啊,看得人着急。”
“我不急。”纪漾白了他一眼,“我知道没什么事,要是有事,你现在绝对不是这副表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