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程逸沉浸在那份恶意带来的快意之中,接着道:“你身为纪闫松的义子,明明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,明明我说我喜欢你,可你眼里从来没有我。我还特意回了一趟金州,他当时就在二楼,你有看见他吗?”
他说着大笑起来。
笑声还没落地,聂叙已经起身。纪程逸只觉得眼前一花,下一秒整个人被掐着脖子按在了铁架床的边缘。后脑撞上金属床架发出沉闷的声响,视野里只剩下聂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聂叙脑子里闪过那天夜里,纪漾那句喃喃自语,“我就是突然想起来,我们其实重逢过。”
有些信息是有滞后性的。
从另一个人口中听见,带来的影响程度截然不同。
纪程逸描述的那些画面好似从聂叙脑子里一幕幕闪过,和纪漾轻描淡写的成长经历一样,又完全不一样。
他将拼图一点点拼凑完整。
然后拼凑出一个伤痕累累的爱人。
聂叙的声音压得极低,哑得像砂纸擦过铁锈:“后来呢?”
纪程逸紫红着整张脸,求生本能让他开始奋力挣扎。
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,自己其实被套话了。
纪程逸被捆住的手脚根本没有挣脱的余地,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断续的气音。
“后来……他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开始打听纪家……你那时候手里的地下势力如日中天,喜乐门和守墓人联手抓了他……我本想着通过实验洗了他的记忆,就让他像书里那样活得狗都不如的……”
聂叙的拇指抵住了他的喉咙,力道还在加重。纪程逸的眼白开始上翻,却还在笑,气若游丝:“他骗了我,启动了芯片的自毁程序……我后来查过记录才确认……”
纪程逸盯着聂叙的脸,那个笑容终于彻底扭曲了:“你知道吗,直到他死,你们都没能再见上一面呢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聂叙几乎捏断手下的颈骨。
纪程逸终于在这一刻确定。
聂叙是真的想杀了他。
此时外面的走廊再次响起连串的脚步声。
人在临死前本能爆发,几个字的音量几乎发不出来,他笃定般笑:“你做不出来的……你不是从前的你。”
聂叙眼睛里翻涌的暗潮不断加剧,的语气轻得缓慢而残忍,嘴角一扯,“是什么让你产生的错觉,重生?我不想让他活的人,有千百种让他死不瞑目的方式。你说这么多,看来上辈子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。”
纪程逸瞳孔陡然放大。
被捆住的手手指微微颤动,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无比惊惧的回忆。
……
于钦在医院只是挂职,他还有一个自己的私人诊疗室。
纪漾裹着衣服躺在柔软的治疗椅上,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了一片云里。
于钦拉上窗帘,最后一次向他确认。
“你真的要进行记忆唤取吗?”
纪漾点点头,“确定。”
于钦点点头,拉了凳子在治疗椅前边坐下来。
于钦口中的唤取失败的后果很严重,以至于纪漾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片纯白的空间,里面什么也没有,很宁静的时候,非常意外。
他曾经很困扰于自己乱七八糟的记忆,从来没有哪一个时刻,让他觉得如此的舒适。
那种感觉形容不出来。
有点像他之前梦见俞菲抱着自己哄睡时候的感受。
像是回归了生命最初的本源,不曾经历过人生起伏,看见过世态炎凉,人情冷暖。
俞菲出现了。
和之前梦境隔着一层朦胧的感觉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