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轻将腿往上抬了抬,笑了声,“三哥,你不会觉得你断我一条腿,我却更在意你在乎谁吧?”
“你该感激我。”纪程逸突然说。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陷入自我认知的疯狂,“两年前我是想让你解脱了,是你运气太糟糕,非要自己受这苦。”说着冷笑,“你不会以为,我一个人能完美策划这一切吧?”
纪漾眼里冷光闪过,语气还是那般漫不经心,“你要说纪闫松一早就知道是你?”
“没错。”
纪程逸又放松下来,一字一句,强调,“你从来就是那般可有可无罢了。”
诺大的宴会厅,没人发现他们这个角落,到底在说着什么惊天的事实。
外人无外乎觉得,是兄弟之间的又一次口角之争而已。
事实上,纪程逸就是特意来告诉他的,“老爷子从来就是那样的人。另外我劝你不要太天真,二十年前的浅拢湾,1320条人命。聂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纪家人,包括你和我,包括今天商会的这些人。你觉得他带你离开纪家,让你靠上简源就是特别吗?不会的,他只会让你生不如死,求生不能。”
纪程逸说这个话的时候,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并不做假。
与其是在说纪漾,不如说,他其实是在说他自己?
求生不能。
还有浅拢湾叙事。
这么久以来,纪漾就算曾经听到了只言片语,也从未有真的试图去深挖过聂叙的这段背景。可1320这个数据太具体了,具体到人在听到的第一瞬间,感知其实是麻木的。
这个庞大的数字背后,是活生生的人命。
念头浮上来的时候,那种从内心深处漫起的寒意,才会一点点将人吞噬。
所以,书里聂叙囚禁纪程逸的结局,确实不是happyending。
可是纪程逸的说法,依旧有很多漏洞。
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,那他重生的意义在哪儿?
他既没有远离聂叙,也没有远离纪家,他甚至都没有试图过多的去改变这一切。
他只是曾经试图杀死自己。
这就像一出漂亮的蒙太奇式谎言。
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。
可事实的本貌究竟是什么,怎么可能由他一人说了算。
至少,纪漾认识的聂叙不是假的。
他对江磊祁宋青的兄弟情谊不是假的,对尤厘的容忍不是假的,包括自己,就连自己第一次去四号楼找他,在空地上摔了一跤。他虽然态度很冷,处理伤口的手段简洁干脆,不屑于以此报复也是真的。
包括后来相处的无数细节,都让纪漾确认,纪程逸并未说出全部实话。
只可惜纪程逸编造得太久了。
久到他自己好像都对自己所说的话,深信不疑。
纪程逸回头看了一眼聂叙的背影。
又转回头,看着纪漾说:“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,我不会妨碍他拿走纪家的一切,等到这所有一切真正结束,他就会发现帮他的,其实一直都是我。也只有我,可以成为他身边那个人。”
纪漾为此大受震撼,荒诞里甚至觉得有点好笑。
纪漾:“你别告诉我,你一心往上爬,利用纪仲霖拿到纪家航运的核心资产,又设立永盛转移资金,都是为了帮着聂叙对付纪家?”
纪程逸:“是。”
“哈。”纪漾直接笑了,“这话只有你自己信吧。”
纪漾设想了一下纪程逸这个人的行事逻辑,以及惯常的自欺欺人,毫不犹豫拆穿,“你往上爬就是你从小的不甘心而已,利用纪仲霖是你享受这个大哥一点点偏向你的隐秘快感,设立永盛,是你给自己留的退路。现在一切打了水漂,你又给自己所做的所有事,找到了一个看似完美的理由。”
那就是为了聂叙。
书里的纪程逸是被动的,他站队纪家,和聂叙本就天然对立。
重生了,一切都是为了聂叙这个理由,好似就能合理化他的所有动机,并且给他自己安上一个情深的,正义的标签。
他困死在那本书里了。
他的一切行为照着书里在走,又想从其中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