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老爷子,不光是你,家族里的各位叔公也都是看着仲霖成长起来的,没有人比你们有资格来判断他到底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纪闫松和离他最近的一个老人对视了一眼,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。能坐在纪闫松下首,就算是旁支里的叔公,地位也是不一样的。
对方喝了口茶,声音慢吞吞的,却字字清晰,“仲霖担子重,程逸年轻一些,说到底都是为了纪氏家族。澜海湾的项目虽说一波三折,可程逸这孩子在舟泠那段时间处理舆情、安抚民众,我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。航运这块,底下的渔民、商户,合作方,认的不是资历,是人。”
这话说得软,表达的意思却很硬。
二房的人顿时都面色僵住了。
纪仲霖是他们的希望,可眼下老爷子属于纪程逸,就势必要把纪仲霖架空,又或者会不会更直接,将他踢出局?这是二房那边的人普遍的担忧。
二太太眼底,更是满是失望。
纪仲霖倒还好。
尤其是纪程逸被迫被推出来,略显无奈,轻轻摇头说:“叔公过奖了,我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情。”他说得诚恳,甚至带着几分被架到高处的窘迫。
没有兄弟阋墙,没有斗得那么难看,这兄友弟恭齐心协力的具象化,大抵是符合纪仲霖设想的预期的。
直到老爷子一句:“程逸,讲讲你的规划吧。”
“爷爷。”纪程逸此时都还面露难色,回头看了眼纪仲霖的方向,最后叹气点头:“既然各位长辈信任,我一定竭尽全力。既然交到我手上,我有几点初步规划……”
说是初步规划,他却从舟泠港口的航线优化,到渔商合作的利益分配调整,再到航运协会重组的框架方案,条理分明,数据详实。
甚至每一段的预算区间,风险预估,执行周期,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二太太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铁青,到尘埃落定般的惨白。
纪仲霖坐在那里,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淡然,到一点点变得复杂。
像是某块拼图落了位,最终拼出的却是他未曾设想的事实。
所有的谦虚、退让,都幻化为了四个字:早有准备。
有些计划虽然能看出青涩甚至有所保留,可若不是吃透了业务,不可能如此全面,找不出丁点差错和弊端。
纪漾将纪仲霖的变化,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。
多少有点同情。
虽然比书里的这一切来得更早,总比最后纪家都没了,还稀里糊涂觉得人会回心转意强吧?
随着纪程逸的规划到了尾声,大厅里安静极了,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,过了今天,二房派系的人倒戈的怕是会有不少。
老爷子一句:“很好。就这样决定了,散会。”
让这场家族会议落下帷幕。
宣布散场,可谈论声久久不散。
纪漾怎么来的,就准备怎么出去。
莫姨非让他等等,说他不愿在庄园里面住,就给他准备了些日常东西,让他带走。
纪漾在大门外的石柱旁靠着等。
陆续出来的人,其中还有几个和他打了招呼,老东西几乎没有,都是旁支里的年轻人,放在外面,也都是一等一的优质贵公子。
“看什么呢?”纪茗玥不知何时来到他旁边的。
纪漾冲台阶下抬抬下巴,“我只是在想,纪家嫡系人丁并不丰茂,反倒是旁支能人辈出,怎么没有人谋朝篡位呢。”
纪茗玥扑上来捂他嘴。
“你干嘛?”纪漾阻止。
纪茗玥拍了他一巴掌,“你不知道吗?外面都说纪家嫡系人丁不旺,是因为恶事做得太多,被诅咒了。爷爷特别讨厌听见这种话,我妈说,那年翻新主楼还特地找大师算过呢。”
纪漾:“这么迷信?算了怎么也不见多生出几个来?”
纪茗玥力竭,白他,“所以诅咒传言一直都有啊。”
这会儿过了午时了,早上一片晴好的天气变了脸,天边堆积起大片乌云。
纪漾时不时就揉一下膝盖。
根据酸痛感判断,等会儿肯定有一场大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