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宋青问过他,是不是对人心软了。
他最开始也以为是,后来发现不全是。
那里面有他不愿承认的关注和在意,有下意识的偏袒,也是很多决策时的优先级。
他的理性在告诉他,纪漾这一次同样做得很对。
他利用一个人的报复心,从很小的事件切入,结果却能撬动整个大盘。
可是,他太狠了。
典型的杀敌一千,自损八百的自杀式逻辑方式。
当理性褪去,聂叙发现自己其实非常生气。
这种情绪不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,更不该出现在这种时候。
纪氏航运到了最终的拆分和吞并,只要最后几条线成功剥离,纪氏深埋地底的嶙峋全貌就会彻底暴露人前。这个时候,纪漾的选择,是很好的助力。
他该做的,也确实是趁势而上。
可是,愤怒在这种时候却占了上风。
愤怒于纪漾的并未提前商量,包括他的处事方法。
聂叙完全可以以合作者的身份,提出质问。
结果却是反手捉住腕上的那只手,笑里带着些咬牙切齿,“赌徒心态。你就一定保证自己会赢?”
“所以。”纪漾迎上聂叙的眼睛,“你可千万别让我输。”
外面已经传来强硬撬门的动静。
聂叙横了纪漾一眼,在外面几次尝试未果的同时,无视纪漾想要拖延时间的意思,一拳砸在墙上的那个紧急装置上。
顿时整个冷链工厂的警报红光闪烁,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金属门在一声气音之后,缓缓打开。
里外的温差一交汇,冷气变成一片白雾向外飘出。
等在外面的人一窝蜂涌进来。
“没事吧没事吧?”
“快快快,四少,赶紧出来。”
“这警报是怎么回事?”
一伙人乱七八糟的各种动静,在看清里面的情形时,都骤然闭了嘴。
纪家四少虽说还裹着保镖的衣服,可那张漂亮的小脸已经冻得毫无血色。
这才多大一会儿,睫毛和眉毛上都凝上霜白。
腿更是已经彻底走不了了,全靠保镖揽着支撑。
负责人虽然已经提前有了心理准备,依旧被对方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,他甚至都在怀疑,要是按照四少一开始说的那样,等到一定时间再开门,会不会真的出人命。
林阅已经扑了上去,声音带着哭腔:“小漾总,你怎么样?”
聂叙把人交给对方:“直接送医,我让人半路接应。其他人留下。”
“好好。”林阅像是找到主心骨似的连连点头,下意识问:“那聂助理你呢?”
聂叙扯开手上的手帕,招来负责人。
当着纪氏那几个高层的面,直接说:“温度异常,开关被卡死,从现在开始,你们整个冷链加工厂全线停工,等待总部调查。”
“聂……聂助。”其中一个高层开口:“不过是场意外,是不是太大动干戈了?”
“是啊。”旁边的人附和,“现在纪氏的航运线路还能盈利的已经不多了,这么做的损失难以估量啊。”说着寻求认同,“纪总,和聂助理说说吧,就算是老爷子的人,这种决策也不能下得如此草率不是。”
纪程逸一下子成了领导团的主心骨。
“聂叙。”他皱眉开口:“他们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。”
聂叙将沾着星点血迹的帕子放进口袋,平静扫视过在场的每个人,最后重新落回到纪程逸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