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潘总。”聂叙显然丝毫没被这话影响到,从旁边的公文袋里抽出一份文件,隔着桌推了过去,语气依旧平静,“这是你公司,今年三月和集团签的那份补充协议里,有关违约金上限的条款附。各位应该都记得,集团当时为了保证工期,在条款里留了一个延期补偿算法,按条款算下来,你目前能拿到的违约金,比断供后造成的索赔额,能多出三十到四十个点。”
一桌子人安静下来。
姓潘的拿起文件看了看,表情从不耐烦到狐疑,又从狐疑变成了微妙的不确定。估计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,那股要发作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下去。
聂叙没再看姓潘的,而是把视线转向了其他人,语气很淡,“集团现在的麻烦,只是一时走不出现金流。各位做生意的都懂,什么叫“一时周转困难”等项目一年后重新启动,现在亏损的都会加倍回来。”
连敲带打,所有不满彻底偃旗息鼓。
这些合作商估计都是听进去了,闹这么多天,无非是怕无利可图,盈利跟不上亏损速度。
可纪漾清楚,聂叙这番话半真半假。
真的是项目确实有规划,假得是,压根没有一年以后了,哪里来的启动。
而且纪漾总觉得,这个饭局应该不单单只是替海诚集团“解决麻烦”这么简单。
饭桌气氛回暖。
纪漾想着聂叙到底打的什么算盘,不知不觉,又是几杯酒下肚。
饭局结束的时候,已经九点过了。
纪漾尚算清醒,起身和黄总并排往外走,一边走一边和人约下次谈具体细节的时间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公司了?”是纪程逸。
纪漾回头,才发现后面跟的正是他和聂叙,两人错开一步的距离,同是一副精英派头。
反观自己,白T加衬衣外套,这会儿因为觉得热,外套也被他穿得没有正形。
和这群人走在一起,还真是不搭。
“我没必要和你交代吧?”纪漾说。
聂叙脚步不停,从两人中间穿过,“借过。”
直接到了前台处,掏出钱夹准备结账。
纪程逸从那边收回视线,再次道:“今天晚上的那个黄总黄凯,背后有樊洲喜乐门的关系,你最好不要得罪他,给家族惹出什么大麻烦。”
喜乐门?这不是书里樊洲最大的地头蛇组织嘛。
而且他没记错,纪程逸当年遭绑架,就是喜乐门的人干的。
他提起喜乐门应该是痛苦,恐惧和无助的。现在反过来警告自己,反而像是更忌惮他和黄总达成协议。
纪漾怀疑且无辜:“可是黄总能带来钱诶。”
“钱?”纪程逸皱眉:“为了钱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?”
纪漾笑出声:“三哥真是好日子过多了,这么清高孤傲的话,也就只有你说,才不那么让人觉得讨厌了。”
毕竟你是主角。
和自己这种金钱的奴隶当然不同。
纪漾心里的讽刺溢出来,不顾纪程逸难看的神情,跟着去柜台结账。
掏手机的同时,正好见着聂叙从服务员手里接回银行卡和小票。
纪漾抬手,一把搭住人小臂。
聂叙睨过来。
纪漾:“我没钱了。”
聂叙:“所以?”
“所以你付。”纪漾立马说。
顶着自己助理头衔的人,给别人当了助理,花他点钱,那还不是应该的。
聂叙盯着他两眼,重新掏出银行卡朝服务员递了过去。
纪漾在旁撑着柜台,侧身看着。
他的眉宇间,有清酒熏染的红,浅淡的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肆意的放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