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历五年三月的一个普通清晨,十四岁的高以寒被一阵强烈的腹痛惊醒,她捂着腹部只觉一阵暖流由腹部向下,挣扎着拉开帷幔,凛冽的春光闯进少女嫩黄的榻中,赫然照出一片猩红。
少女低低惊呼了一声,在意识到什么后,慌忙捂住了嘴。
这事宫中的婆子们已经在高以寒十一岁时就传授过了,是的,她来癸水了,而且以后每个月都要来,每个月都要经历这样的疼痛和无措,这似乎标志着她已变成一个女人,所有经历过的长辈都说这是小女子成为女人的必经之路,是女人顺应天时的恩赐。
高以寒呆呆望着红色圆圈似有扩大趋势,腹中疼痛加剧,就算疼至如此,她眼里的痛苦也比不过那一份寒恶。
屋门被人推开,是皇后派来照顾她的宫人杨柳,十八岁的她已是宫里的老人了。
她进来查看炭火,一扭头,却看见一向爱睡懒觉的高以寒已坐起盯着她。惊吓之余嗔怒道:“吓死姐姐了,怎么大早上坐起来了?”
高以寒一动不动,仍是用一阵怪异而酸楚的眼光盯着杨柳。
杨柳这才察出不对,高以寒的唇色惨白,手指发颤,杨柳连忙握住高以寒露在被子外的手,甚是冰凉。“怎么了这是?”顺着高以寒平静的目光掀开被子,杨柳吃惊片刻就转为了喜色,抱住高以寒的肩膀安慰着:“吓着了?别怕,这是长大了,我去拿带子和换洗的衣物。”说完揉了高以寒的脑袋就要走。
高以寒拉住她的袖子,兔子般委屈的眼神带上一些祈求说道:“姐姐能不能不把这事告诉皇后娘娘?”
杨柳转身握上她的手,笑着道:“这怎么行?首次要好好补补,还要叫太医给你把脉开些好药,娘娘知道肯定会高兴的!”走时还不忘关上门避免里面的少女受风。
是啊,娘娘肯定会高兴的,高以寒终于长成能用的武器了。
曹净秋是她的姨母,也是这国朝的皇后。四岁那年,她在不明所以地经历了一次母亲的眼泪洗礼后被姨母的人接进后宫,养在这甘泉殿。
她不能在宫中再叫姨母,只能称皇后娘娘,小时候,她很孤独,她去找皇后娘娘,求皇后让她回家看母亲,皇后见她哭得厉害,只是抱着她,抚摸她的脸蛋道:“别再哭啦?再哭就不漂亮啦!”
从小就有许多人夸她漂亮,有时见到官家,官家也会夸她越长越漂亮了,每当这时,一旁的皇后娘娘眉头就舒展不少,满脸欣慰。
换好衣物,杨柳斟了热茶,送到高以寒手上。
待她出去,高以寒放下茶杯,下腹的疼痛和对未来的担忧让高以寒头昏脑涨,只好把火炉搬到离自己更近的地方,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
睡梦中,高以寒不知怎么来到了张美人的慈元殿,殿门处的宫人行色匆匆,里面传来张美人的惨叫,高以寒怯生生的趴在窗子上偷看,可什么也看不清,这时候,曹皇后出现在身后,拉住高以寒的手说:“走!我带你进去看!”高以寒就跟着进去了,肚大的张美人满面涨红声嘶力竭地哭喊,身下的稳婆手脚忙碌地接生官家期盼已久的孩子。
四个月前,张修媛在怀孕时失去了才二岁的皇四女-宝和公主,胎气大动,是官家日夜在身边陪伴才稳住这一胎。为了给宝和公主祈福,她还自请降为美人。
明明是官家最宠爱的人,宫人们也都只能称她张美人。
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,痛苦的张美人神色稍缓便急问道:“是男是女?”“是公主!”张美人听完气不匀便昏了过去。曹皇后在不经意间微了微嘴角。这时候,官家也上朝回来了,一进门便不顾满屋的血腥气去抱张美人,又罕见地落泪。
面带微笑的曹皇后拉着十二岁的高以寒往外走,高以寒一面跟着一面回头看。猛然间却发现官家手里抱着的人不是张美人,而是自己。
一种毛骨悚然的啃噬感爬遍全身,她想挣脱皇后的手,跑回去看个究竟。可越挣脱那只拉着自己的手就越用力,最终竟化成一副襻膊,紧紧将自己绑了起来。
高以寒拼命想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,皇后娘娘的脸突然浮现,严肃地对她说:“这就是你的命!”
吓得高以寒一蹬腿,才发现是一场梦。
看到袖口的湿润,高以寒才惊觉那是一场多么真实的梦。
没等心情完全平复,门外传来杨柳和皇后的声音,她忙用袖子紧着擦了脸,又甩好袖子,做出端庄的模样。
杨柳慢慢把门推开,手上拿了一件兔绒的白色披风,皇后端庄沉静的脸上透着欣慰,身后跟着太医局皇后的亲信李太医。
高以寒蹲下行礼:“拜见皇后娘娘!”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不算好看,便低着头。
皇后亲自俯身扶起她,面上盈盈:“不舒服就不用行礼了,我们母女之间何必拘礼?”
高以寒仍低着头道:“谢娘娘!”
杨柳依命将兔绒披风给高以寒系上,这个披风真的好暖和,定是宫里极好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