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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吹过的破绽（第1页）

岁月缓缓推移，我升入本校高中部，攸澄与攸恬则在同一所学校的初中部。

在外人眼里，家里的模样依旧没有半点改变。新买回来的外套、卫衣，优先给到攸澄与攸恬。学校开家长会，父母大多优先腾出时间，去参加弟弟妹妹的校园活动。属于我的赞许，寥寥无几。

我依旧是那个习惯微笑、习惯退让的大姐。可有些东西，已经在平静表象之下，悄悄裂开细小的缝隙。

最先显露异常的是林攸澄。

他愈发容易疲惫。以前只是稍微活动过后脸色发白，如今毫无来由的体虚胸闷开始频繁找上门。学校体育课，他请假的次数越来越多，常常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的阴影底下，看着同学们奔跑打闹。

秋冬时节，初中部举办年级文艺汇演。攸澄和攸恬的班级有大合唱节目，父母特意调开时间，早早坐在观众席前排。我作为高中部学生，也被安排到场观摩，站在观众席边角，隔着人群望向台上。

连日彩排早已透支了攸澄本就孱弱的体力。登台之后，他要笔直站在合唱队伍里。血色一点点从他脸上褪去，指尖泛出青白，细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他咬牙硬撑，没有在台上露出半分异样，完整熬完了整场表演。

演出落幕，学生有序退场。父母连忙从观众席起身，穿过人流，打算去后台接姐弟二人。我也跟在人群后方。

刚进后台走廊，就看见攸澄脚步猛地虚晃，身子一歪，重重靠在墙壁上。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气，眩晕感席卷上来，他险些直接滑坐到地上。

离得不远处的父母远远瞥见这一幕，脸色骤然一变，不顾一切拨开周遭师生，快步冲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扶住。母亲指尖都在发抖。

老师围上来：“怎么了？要不要叫救护车？”

母亲迅速压下失态，语气轻描淡写：“不用不用，孩子最近休息不好，有点低血糖，歇一会儿就没事。”

父亲也说：“老毛病，谢谢老师。”

我站在人群外围，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
等老师散去，我走过去：“妈，攸澄到底什么病？”

母亲头也不抬：“低血糖。”

“低血糖会这样？”

“你管好自己学习。”她声音硬起来。

“我都看见了——”

“林叙宁。”父亲打断我，“别问了。”

我愣住。父亲很少连名带姓叫我。他脸上那层疲惫和慌乱，比母亲的呵斥更让我不安。

那天晚上，父母带着攸澄去了医院。我和攸恬被留在家里。

客厅的灯亮着，电视开着，谁也没看。攸恬抱着一个抱枕缩在沙发角上，眼睛直直盯着门口。我坐在她旁边，手里攥着一本翻开的课本，一个字也读不进去。

“姐。”攸恬忽然开口，“哥哥会不会死？”

“不会。”我说。

可我的声音太干了，干得连自己都不信。攸恬看了我一眼，没再说话，把脸埋进抱枕里。

时钟走到十一点、十二点、凌晨一点。攸恬撑不住，靠在我肩上睡着了。我把她放平在沙发上，盖了条毯子。自己坐在黑暗里，听着楼道里每一声动静。

门锁终于响了。父亲先进来，看到我坐在客厅，脚步顿了一下。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，眼窝深陷，身上带着医院走廊那种清冷的消毒水味。母亲跟在他身后，胳膊上搀着攸澄。

攸澄整个人几乎挂在母亲身上，脚步虚浮，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他眼皮半垂着，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。母亲架着他往房间走，经过我身边时，我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。

“攸澄?”我站起来。

母亲没停步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别挡路。”

她把攸澄扶进房间，我听见床板轻轻响了一声，然后是母亲压低的声音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过了一会儿，她走出来，把攸澄的房门带上。

“妈，攸澄怎么样？”

“睡了。”她说，“你也去睡。”

“他到底——”

“林叙宁。”父亲的声音从客厅另一头传来，很轻，却硬得让人害怕，“你妈说了，去睡。”
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主卧，房门关上。那一晚我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，睁眼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