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那些父老乡亲们倒是很看得起她。
奚筠咧嘴笑了,眼泪却也流下来,“那,宁淮府的官怎么判的?”
樊一泠就起身把她拉到书案后,拿手帕给她拭去眼泪,一边说:
“还没有开堂呢,程序麻烦得很,《律例》中有规定,盗取军马、令符这样性质恶劣的案子,宁淮各地都要来人观庭。做不了假。可惜我们虹鸾卫无事是出不了外城的,不能亲自去看。”
还意犹未尽,故意做出一副相当遗憾的样子。“你说,他就非要用那军马,真是的,有些人一朝得势,便以为律法对自己不管用了——不还是肉体凡胎的人么?”
“然后啊,他们就开始传谣,没成。那些人看那老家伙领着人也是成事不足,就把人剥光了丢到街上。”
奚筠愣了愣,虽然恨那个老李背叛父亲,但终究也是她熟悉的人。这么具有羞辱意味的死让她感觉并不好受。
……这群人如此心狠手辣,也不知道父亲死前有没有受苦。
她越想越难过,樊一泠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校尉让你今天休一天,我陪你在园子里转转。”说着边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走,还捏了捏,“唔,肉很结实,要不要我先教你两招?”
奚筠有些意动,但感觉身上还是乏力,“那等哪天我病好了。”
樊一泠去接过她,多少知道她的事,调侃道:
“病,什么病?这又不是你带着老小‘千里走单骑’的时候了。”
“我从前不这样的。”奚筠小声嘀咕,觉得有些丢脸。
“说起来真是,我部曲之中有个人,长得像堵墙似的,就是吃不得带毛桃子。一吃喉咙肿得说不出话来。”走到书房后的池塘边,樊一泠到处找石子,还朝奚筠比划,“要这么大小的。”
这园子干净得要命,哪里有什么石子。奚筠无法,去造景的假山下面找了几块卵石。樊一泠接过便朝池塘里掷去,上面的冰层破了个大洞。她看了一会儿,失望道:
“连条鱼也没有。”
“伯父平日不在这儿常住吗?”奚筠也有些失望。“这么清的水,要是养鱼会很好看。”
“校尉——嗐,水至清则无鱼,就让它这么干净着也挺好的。”樊一泠便继续向前走去,“喏,走过假山后的这个亭子,再往西走就是芳椒堂,你平日就在那上课。带你去看看。”
奚筠这才想起上课的事:“夫子也在那吗?”
“嗯,他们俩是校尉从太学选的学生,算是半个幕僚。不过校尉爱才,叮嘱他们不可荒废学业,让他们白日在芳椒堂读书,傍晚才召去书房听些实务。”
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。不过,也有点“非召不得入”的意思。奚筠揣度了一下二人在府中的位置,心中便有了数。
他们算是亲信,樊娘子才是奚谌的心腹。
樊一泠在前面领着路,介绍道:“韩周是韩氏旁支的寒门子弟,有家传的学问,说起来,我朝大大小小的法条,有一半都是出自他家呢。何朓则是四门馆的算学魁首,不用算筹就能算数,好用得很。”
“那韩夫子是韩非的后人吗?”奚筠觉得有点新鲜。
“等你亲自问问他。”
说着,她们已经走到了芳椒堂。这地方约莫有两个北渚骋望的大小,很是宽敞开阔。那两个太学生正在书架上找着什么,看见樊一泠来了,便停下来朝她拱手行礼。
“见过曲长。”
樊一泠颔首致意:“忙你们的,不必管我们。”
虽然这么说,那两人也并未继续翻找。
何朓问:“小姐今日可要读书?”
“她有些不适,明日才开始上课,我先带她来看看。”
何朓昨日奚筠已经见过,他身边那个应该就是韩周。奚筠也不知道韩非子一个古人长什么样子,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。韩周被她盯的不太自在,连忙低下头去。
樊一泠见她感兴趣,笑道:
“他们都是太学中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,你要好好跟着他们学学问。这位是韩夫子,教你律学,何夫子你昨日见过的,教你算学。两位夫子年轻,你可不要顽皮。”
“嗯,我听话的,樊娘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