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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逃(第2页)

最后那烧饼祖母半块,她半块,吃在嘴里没甚滋味,又干又硬,还一股香灰味,她默默地就着眼泪咽下去。

真是不好吃。

“这饼子放半年了——我明白了,”老夫人呲牙咧嘴地嚼完饼子,也在消化着奚筠方前所说的内容,“这贼种是想让咱叩阍,也不想让咱叩阍,是要糊弄咱们当枪使。”

奚筠就有点后怕。

真是事教人一次就会。当时她虽然起了疑心,觉得这事怪异,却也没多想,只盼着把祖母送到安全的地方去。

谁料李叔为了取信于她,背词儿似的,一会儿绘声绘色地说那“匪兵”多像虹鸾卫;又为了给自己开脱,说自己当时并不在奚弗身边。后来想想,他竟然还不忘添油加醋地给表弟抹黑,也是多说多错。祖母常说“读书人心眼太多”,身边的老李大字不识,才用着放心,现在看来未必没有道理。

奚筠知道江约这孩子,又听了李叔嘴秃噜出来的线索,隐隐约约地感觉,表弟应该是把什么东西带走了。

“他们已经知道,那些话没骗过我们,如果抓到了,应该会直接把我们关起来。”

或是杀了。不过,若她们都没了性命,老李这个“忠仆”也决难善终,到时候来的人,不会是个文盲大头兵。说起来,那些贵人可不在乎这个。想到这儿,奚筠心下焦灼,车子行得愈发快。

驴车出了阳云地界,天就黑透了。雪下得大了,没完没了地往人领口里灌。奚筠把皮袄紧了又紧,脸颊冻得发木,只有眼泪流过的两道痕是热的。

额头吹着冷风最痛,祖母的腿没有恶化的时候,还能骑马上山,打两只野物,剥皮给自己做毛茸茸的兽皮帽子。

“知道走多远了?”老夫人缩在板车上的草甸里,声音闷闷的。路并不好,她被颠得不轻,但是身上不那么麻木了,这是好现象。

“约莫有二十里吧。”

“屁。”老夫人笑了一声,“我听着轮子咕噜转了两千多下,顶多十二里。”

奚筠不吭声了。祖母在军中是斥候出身,听轮辨路的本事比自己强百倍。她从怀里掏出金大爷塞的那个麻布袋,攥在手心里暖了一会儿——那点碎钱已经冻成了冰疙瘩,硬邦邦地硌着掌心。

“老金……”老夫人在后面咕哝了一句,没说下去。

奚筠知道她想说什么。金大爷当然不是健妇营的人,只是当年官家命宁淮自行养兵屯田,他也随着阳云县兵学过祖母的枪法,后来当了守城兵,眼睛被火燎坏了,才退下来赶驴车讨生活。方才他连银子都不要,就差把自己那件破棉袄也扒下来给她们。虽然是怕牵扯到他,祖母心中还是不舒服。

“等这事了了,我去给金大爷赔罪,给他买内城的好酒。”

“要粮食!”

奚筠明白了祖母的意思,只是想起父亲,又难过起来。

“嗳,要的。”

眼睛一路叫白日的雪耀得生疼,早已流不出眼泪来了,她也不敢停,生怕睡着,大喜大悲之后,是铺天盖地的疲乏。她把鞭子别在腰上,忍不住揉了揉脸,让自己清醒起来。

“累了?”

“没有的事,祖母,您睡会儿。”

她暗暗地拧着大腿,皮肉都冻僵了,拧了一会直发痒。

“坚持一会,拐进前面小路走,我们得在宵禁之前进外城换马。”

奚筠便应了一声,又走了不知道多久,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树从黑黢黢的雪影里压过来,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她们。驴突然停下来,竖起耳朵。

奚筠握紧了手中的缰绳。她听见了——前面有人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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