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醒,祖母,”她压低嗓子,急得乡音都带出来,“嫲嫲!起来啊!”
老夫人被掐得咳呛了几声,“劲你的母。。。。。。额这是咋了。”
“那老头扯谎,不能跟着他,嫲嫲,快起来,我们翻墙走!”
老夫人叫孙女扶起来,“咳咳咳咳咳咳。。。。。。额宰。。。。。。老李从西北就跟着我。。。。。。”
奚筠没心思跟她多解释,“你听我还是听他?”
老夫人身上发麻,腿也是软的,只是嘴还硬,“官家英明。。。。。。我得等着。。。。。。”
车马的辘轳声已经近了,奚筠一把背起祖母,把包袱挂在胸前,“嫲嫲,你莫叨叨啦!”老夫人虽然口中不停,手却紧紧地围着她的肩膀,不叫自己掉下去,奚筠提起门后的一杆锈枪,用力往后窗上一别,木头的窗棂子早已老朽,劈里啪啦地掉在门外的雪地里。她低喝一声,扶着窗台借力翻了出去。
院墙上面有几块突出的砖,奚筠娴熟地踩上去骑在墙头上,又闭着眼跳下去。
“摔晕你这崽子。”老夫人也被颠得七荤八素,只是叫冷风一激,倒也比刚才清醒不少,嘴上骂着孙女,但心里疼得不轻,“你腿疼不?快放我下来!”
奚筠虽有些怕高,幼时为了跑出去撒欢,倒也不少干这事,因此并不如何惊惶,看准时机截住一辆空着的驴车,把钱袋放到车夫手里:“金大爷,我有急事,借车一用。”
“这点不够。。。。。。欸,大小姐,老教头?”金大爷眼神差劲,凑近才看清了来人,“不用了不用了,你们快上来。老教头怎么了,这是去哪,找郎中吗?”
奚筠又往他手里加了一根银簪,“我们走小道出阳云,去外城看病。”
金大爷不高兴地推回去,“不要这个,我拉你们去!”
“我来行了,金大爷,您别把我们拉沟里。”
金大爷听这话一愣,有些失落,奚筠别过头去,强忍住泪意,老夫人着急地骂孙女:“小兔崽子,说什么呢?老金你——”
“小姐说的对,让小姐来驾吧。这样,你们钱不大够,”金大爷拆下钱袋,连着马鞭一起塞给奚筠,“拿着,这是今年压岁钱,等过年就不给啦,快去快去!”
那脏兮兮的麻布袋子里没几两钱,奚筠的眼泪却再也忍不住,只是远处已经有隐隐杂乱的马嘶声,她也顾不得其他,把祖母放进后面的板车,让她靠在草甸上抱着包袱,催鞭就走。渐渐远了,她开始呜呜地哭着。
“嚎什么?省点力气。”老夫人的声音有些虚弱,脑袋嗡嗡的,耳朵里全是杂音。虽然不怎么能听见,却也能看出她在哭。“方才没大没小的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此时也返过神来,不禁悲从中来。自己的小儿子叫人害死了,儿媳妇娘家的小孩子虽然不亲,也在这样的雪路里不知所踪,跟了二十多年的老仆也背叛了自己。
只是她是见惯了生死的人,从刚才到现在,愣是一滴眼泪也没有落。
“咱们去哪?”
“去南边。”奚筠含糊地回她。
“去干啥?干嘛不在府里等着。”
老夫人并非全然的无理取闹,虽然家里清贫,但她早年立过军功,并不是个虚衔的老封君,而是实实在在由官家亲手拔擢的宁淮府军教头,因此自觉没人敢拿她如何,并不理解孙女出逃的行为。
“冷不冷?”她此刻在颠簸的驴车上冻着,晕眩得不行,帮不上忙,只能从包袱里翻出皮袄来。粗声粗气地问,一副不耐烦的样子,“哭顶啥用?”
奚筠抽了抽鼻子,不敢再哭。虽然她反应快,可这两头驴子跑得可不算快,而身后的几匹马虽然称不上神骏,也是些普通人家难以见到的良种,她急着赶车,仗着车驾窄小,七拐八拐地走小路,在冰天雪地中愣是冒了一头汗,总算是勉强甩开他们一段。
“问你话呢。”
“不冷。您腿有旧伤,盖好了。”
老夫人见她急切的样子,适应着颠簸的车驾,渐渐恢复了耳目清明,听着身后马蹄嗒嗒,想起自己的境况,恨得拿拳头捶腿,“我也有这么不中用。。。。。。”
又打眼一瞧,骤然顾不上伤感,“这是军中的马?!这些人怎么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