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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袭（第2页）

“请奚校尉到阵前一叙，不要躲在人后。”

这汉子嗓门很有功力，奚铮听见这挑衅有些坐不住，打开铁槛想要下去。

“别动。”奚谌低斥道。

“他们人少，先打了再说。”

“他们在外城不该只有这点兵马。”

“哪里还有——”奚铮很快反应过来，“那樊曲长那边岂不是有危险？”
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望着东面那道尚未散尽的黑烟。

“无妨。看来她又‘见机行事’了。”

……

奚筠没睡实。因为奚铮大半夜来叩她院门。

“你仔细听着动静。”他一身寒气逼人的玄甲，不像是睡过觉的样子，“有什么不对劲带着他们翻墙走。”

寻常官宦人家的院墙，不过一丈上下，站在墙外抬头能看见院里的树梢飞檐。奚谌的园子不只是幽僻，院墙目测近有一丈又五六尺，要带着人翻过去真是得有“一蹦三尺高”的本领。

“你当我什么墙都能翻……”

这又不是衙门后的一进小院。奚筠无语，又心中一紧：

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
奚铮简化道：“我们去打玉龙卫。”

“这么急？”这不算出乎意料，可是着实仓促了些。“祖母那边知道吗？”

奚筠从衾被里钻出来时，本来半披着一件斗篷，准备再睡个回笼觉。这会儿闻言立刻去妆镜前梳拢头发。

“这就是祖母的主意。”

出其不意，攻其不备，固然正当。老夫人对兵法一知半解，对眼下的局势也两眼一抹黑。可要说谁最急于尽忠王事，那就莫过于她了。

“我。。。。。。”

他摇了摇头。“不说了，你在这儿待好。我要走了。”

元日发难固然刁钻，可是樊一泠小年之后就没来过园子，想必外面现在是暗潮涌动，行动颇为不便，借着除夕相聚会面的机会起事也在情理之中。

奚筠在衾被中辗转，没了睡意。她站起来，轻手轻脚推门出去。天还是黑的，月亮被云层遮得严实，只有一点点灰白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勉强照出园子的轮廓。她站在廊下，朝着北墙方向看了一会儿。什么动静也没有。

奚筠裹紧斗篷，沿着回廊又往东走。书房门虚掩着，里面没有灯。她掀开门帘向里看去，借着雪光能隐约看见案上摊着东西。她犹豫了一下，推门进去了。

奚谌不在。

书房里很冷，炭盆里的火早就灭了，只剩一盆冷灰。她摸到案边，摸索到烛台和火镰。

案上铺着一张寒京内外城的舆图，案角放着两只螺钿棋奁，装有黑白两色棋子。有几颗已经摆在了图上。她站在案前，把舆图上的每一条线、每一颗棋子都看了一遍。

奚筠猜想这是伯父和樊一泠演兵用的，忍不住从罐中拈起一颗放在手心细细把玩。

成百上千的精兵，在羊皮上不过以一颗小小的玉石作代。

奚筠一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擅自进了奚谌的书房，她心里乱得很，有如做贼一般。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她立刻吹灭烛火，退到窗边。

外面没有人，是风吹落了屋檐上的冰挂。

她屏息等了一会儿，然后重新坐下来，在案前的椅子上，看着那张图。她知道自己不该坐这里，这是伯父的位置。但她现在坐着，觉得很踏实。她把两只手搁在案上，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。六部的账册、皇城的地图、名门望族的刀光与剑影，都经过这张书案。

少年人是很纯粹的。她没有想“倘若今晚带兵的是我”，而是在想，还要多少个这样的日夜，她才能真正地长大，真正地站到人前。她身无长物，唯有在激荡的潮水中不断锻造的一颗盛满痴念的真心。

如果可以入局，成为一颗小小的白玉棋子又有什么可惧的呢？

她的心顷刻间安静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