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昨日的衣物去哪了?”
渌水没有说话,去衣箱上取下那件叠好的白色茧衣,利落地跪下,把那件衣服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奴婢无状,擅自为小姐更衣。请小姐责罚。”
奚筠拈起那件衣服,从内袋抽出密揭来,放在一边,沉沉地望着她的神色。渌水并不直视她,也不躲闪目光,镇定自若地视那信笺如无物。她虽讨厌端出主人的架子,但现在也不是她清高的时候,是有人要她成为主人——渌水的态度,也是伯父的意思。
“昨日是个什么情状,说给我听。”
“小姐一出书房就病了,主君心急,便把您抱到书房侧室睡下,叫来苏大夫,苏大夫说您是惊惧,饮食又犯了冲,主君便向奴婢询问您的饮食。奴婢告知主君,早晚餐食是奴婢做的。”
“主君现在在哪?”奚筠顿了顿,又问:“祖母知道这事吗?我弟弟可有受惊?”
“主君上朝去了,昨夜还问过奴婢,昨日午食是江公子留小姐,还是小姐自己要在那里留下。老夫人那边,主君有意遮掩,怕老夫人忧心。”
奚筠亦是多疑之人,如何不能明白江约一个没有武艺的小孩子从那些家丁手底下“逃出”是掺了多少水份,便也明白了奚谌对江约的态度。
院外的婢女来通传,苏大夫来了,正在外面等候。奚筠打算先吃早饭,便让人在廊下等着。
事到如今,这密揭留在手里已经是烫手的东西,但现在不是献上的好时机。奚筠不明白伯父遮掩粮仓案的态度,也因为伯父昨日脸色的突变有些惴惴。但自己现在又在书房的侧室,离那些各部的机密文件仅有一墙之隔……她看不透这个伯父。
正想着,奚筠端起桌上的粥碗,才喝了一小口,胃里猛一翻腾,竟是一阵作呕。她按着胸口,强压住那股恶心的感觉,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,等那股翻涌的感觉慢慢退下去,看了看,只有莲子和百合,甜味的,也许加了冰糖或蜂蜜。
“小姐?”渌水正在衣桁上拍平氅衣上的褶子,听到呕吐声忙赶过来。
“这是什么粥?怎么不是昨日的牛乳?”
“回小姐,今日是主君身边的合水做的的莲子百合粥。小姐饮食犯冲,昨日又喝了牛乳,主君说,很多人喝牛乳都会不适,因此没有牛乳。”
奚筠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,还是默默记下这个名字,“怎么是合水做的?”
“主君说,以后小姐的饮食与他是一起的。”
奚筠蹙眉道,“我喝不惯这个,给我换牛乳来吧。对了,你让苏大夫进来。”
渌水点头称是。过了一会,奚筠眼睁睁地看着又一个“熟人”进来。
“是你?”
苏大夫笑道:“小姐认出我来了。今后我为小姐调养身体。”说着,又掏出袖中的帕子隔着为她诊脉。
奚筠暗想这人规矩挺多,心里好笑,但想到伯父派了这人和樊一泠一起在那守株待兔,又笑不出来了。如果自己真拿着这封密揭去叩阍……伯父到底知不知道这里面的内容?
她脸上有些冷淡,等到苏大夫嘱咐忌口时,让他留下跟渌水说,自己出了书房侧室。
樊一泠又在批文书。
她没穿甲胄,一身家常的绀青色窄袖袍子,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,看见奚筠那张苍白的脸,她眉头一挑:
“怎么了这是?昨夜没歇好?我看老苏来了。”
“嗯,吃错了东西。”
樊一泠自己倒了杯茶,也不急着喝,托着杯子瞧了奚筠一会儿,才道:“你们家那个背主的老东西有下落了,人已经死了。在大街上冻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