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三刻,日头正好。
侯府药房静悄悄的,管事前去前院支取月钱,留守的小学徒蹲在门口剥莲子,心不在焉。四下无人,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。
走进药房的是吴婆子。
她是小秦氏院里最信得过的人,在侯府后厨当差六年,专管各院药材分发,素来手脚利落、嘴紧话少,看着最是老实本分。
她进门之后毫无迟疑,熟门熟路抬眼望向药架。第三层左数第二格,贴着“白”字签的黄纸药包,端正摆在原处。
吴婆子伸手取下,从袖中摸出一小包细粉,借着纸包封口的缝隙,细细将红矾粉末尽数倾入,轻轻摇匀压实,再将黄纸重新封好,原样放回架子。
整套动作干净利落,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。
临出门,她顺手带紧房门,又随口吩咐门口的小学徒:“你师父回来,让你把莲子送到厨房备好。”
小学徒不疑有他,应声端着木盆走远。
吴婆子立在廊下,目送孩童身影拐过游廊,这才敛了神色,稳步转身回院。
可她刚走出不足十步,脚步便悄然一僵。
游廊柱下,静静立着一道少年身影。
顾廷烨斜倚朱红廊柱,手中漫卷书卷,姿态闲散,仿佛早已在此等候许久。
吴婆子心头猛地一沉,面上却半点不露,堆起寻常笑意,恭敬行礼:“二公子。”
顾廷烨抬眸,淡淡颔首:“吴妈妈今日来药房,可是有事?”
“回二公子,三夫人昨夜寝食不安,心神不宁,奴婢特来取一包安神茶。”吴婆子回话滴水不漏,语气自然平稳。
顾廷烨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似是全然不疑,侧身让出通路。
目光掠过她袖口时,他视线极轻地顿了一瞬。
深褐色的布袖边缘,沾着一丝极淡的暗红细粉,隐匿在布纹之间,寻常人绝难察觉。可他自幼见惯血腥沙场,这点细微的药毒痕迹,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。
“吴妈妈慢走。”
语气温和,听不出半分异样。
吴婆子低头躬身,快步从他身侧走过,脊背绷得笔直,如一张蓄满力道的弓弦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直到拐过月洞门,彻底避开视线,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。
人一走,顾廷烨即刻收了闲散姿态,转身步入药房。
他抬手取下那包贴着“白”字的药材,拆开封口轻嗅。清甜药草气中,混着一缕极淡极冷的铁锈腥气,正是红矾的味道。
分量不多,下手极为阴毒,不求即刻致命,只求日积月累,暗损气血,慢慢拖垮人身。
顾廷烨眼底寒意微凝,迅速将药包原样封好,随即取出袖中提前备好的替代品——外观、重量、干燥成色分毫不差,内里只混了甘草粉与炒面,无害无息,足以以假乱真。
真假药材悄然互换,掺毒的那包真药,被他稳妥收好。
事毕,他径直转身,去往顾偃开的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