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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昌侯府的反扑(第1页)

十月初三,风里已经浸了深秋的凉。

东昌侯府的人,就是这天登门的。来的是二老爷秦柏年,小秦氏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。明面上是来探望降位的胞妹,轿子刚停在侯府门口,他没去偏院,径直就往顾偃开的书房去,两人关起门来,谈了足足大半个时辰。

顾廷烨没进去凑这场话,可里头谈了什么,他心里透亮。顾廷煜那边安插的说书人早把消息递了过来:秦柏年进门先替妹妹求情,说她一时糊涂,念在二十年操持内宅的情分上,求顾偃开网开一面。见顾偃开始终不松口,他话锋便转了,慢慢提起东昌侯府这些年在朝中的人脉——兵部侍郎是世交,大理寺曹少卿是儿女亲家,连宫里太妃身边的内侍,也有秦家的情面。话说得客气周全,底下的意思却锋利:顾家若是把事做绝,秦家也不会袖手旁观。

结果顾偃开只回了一句:“秦氏是顾家的人,如何处置,自当按顾家的家规来。兄长高义,我心领了。”

软钉子结结实实碰了回去。秦柏年出来时脸色不算好看,到底还撑着世家体面,一路拱手作别,上了马车。

顾廷烨站在游廊拐角处,远远看着马车驶离巷口,才转身去找顾廷煜。

院里秋阳正好,顾廷煜正扶着廊柱练走路,如今已经能松开拐杖,稳稳走出七八步。见他来,他停下脚步,微微喘着气,开门见山:“东昌侯府那边,你先别急着动。”

顾廷烨在旁边石凳坐下:“大哥觉得,他们会从哪下手?”

“秦柏年今日碰了钉子,绝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顾廷煜慢慢坐下,把拐杖靠在石凳边,木质杖身碰着青石,发出一声轻响,“他手里那三条线,兵部侍郎是世交,曹少卿是他女婿堂兄,宫里那内侍是先帝朝就结下的情分。经营了二十年的人脉,不会为了一个妹妹就全丢了。但他一定会借着这些,给咱们找点麻烦。”

“大哥觉得,会是哪条线?”

顾廷煜沉吟片刻:“大理寺。那个曹少卿,前年办江南贪墨案,里头牵扯到你娘娘家盐运上的一个远房亲戚。案子当时是了结了,卷宗却还在大理寺库里放着。他要是把卷宗翻出来,重查白家盐运的账——”

他没说完,顾廷烨也懂。白家的盐运账目不是不干净,是经不起没完没了地查。一旦大理寺正式立案,盐路卡死,船滞港,货压仓,往来客商散了,这份损失,比官司本身要重得多。

“那大哥的意思是?”

顾廷煜抬眼,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:“不挡。让他查。”

顾廷烨抬眸看他。

“他查白家的盐运,你就查东昌侯府的走私。他在大理寺立案,你就把走私的证据递去都察院。两边同时开弓,看谁先扛不住。”顾廷煜语气很稳,“他要是聪明,查个三天就会自己撤案——再往下烧,先烧到秦家自己的眉毛。”

顾廷烨思忖片刻,缓缓点头:“那证据……大哥手头有?”

“有。”顾廷煜道,“周老板前几个月就摸透了他们走私的几条暗线,账目、船期、闸口的通关记录,都有抄件。本来想着留到后头用,如今提前拿出来,也无妨。”

顾廷烨当即起身:“我这就去找盛长柏,让他那边备好递证据的门路。”

顾廷煜点头。

他转身要走,刚迈两步,身后顾廷煜又补了一句:“二郎,秦柏年今日还带了个人来。那人没进府,在对面茶楼上坐了大半个时辰。你猜是谁?”

顾廷烨回头。

“齐衡。”顾廷煜看着他,目光沉沉,“平宁郡主的儿子。他和秦柏年一同从东昌侯府出来的。谈了什么没人知道,只是齐衡素来和盛家走得近,你心里有数。”

顾廷烨脚步猛地顿了一下。

齐衡。

这两个字撞进耳朵里,前世那些零零碎碎的旧事忽然就浮了上来。兜兜转转多少年,最后是平宁郡主嫌明兰庶出身份,硬生生拆了这桩缘分。这一世虽说还没到提亲的地步,可齐衡常往盛家跑是真的——盛长柏和他是同窗,两家本就走得近。秦柏年若是拉拢了他,借着他探盛家的动静,探他和明兰的干系……这条路绕是绕,却未必没用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敛了敛神色,“大哥放心。”

走出院子时,秋阳已经西斜,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青砖地上。秦柏年这一趟没讨着便宜,临走却布下了这么一颗棋子。齐衡本人未必知情,可他身后的平宁郡主和东昌侯府素有旧交,这份情面,足够秦柏年用上一阵了。

回到承安堂,他当即写了封信给盛长柏,信上只一句:“近日齐衡可曾到府上与兄长对弈?”

写罢让翠屏差人送去盛家。

第二日一早,回信便到了。盛长柏的字迹清瘦利落:“齐衡前日曾来,与家父在书房叙话一盏茶。临行时偶提一句,‘听闻顾家二郎与盛家六姑娘相熟’。”

顾廷烨看完信,就着烛火烧了。纸片卷成黑灰,簌簌落在铜盆里。

他立在窗前,望着院中海棠树光秃秃的枝桠,在秋风里轻轻晃。齐衡已经开始打听他和明兰的事了——秦柏年的棋子,已经动了。

这条线,得趁早掐断。

只是怎么个掐法,他一时还没想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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