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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廷烨的防守（第1页）

八月十五，中秋佳节。

顾廷烨走出顾廷煜的院落时，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。

纸条是常来侯府走动的货商周老板，悄悄夹在中秋月饼礼盒里递进来的。纸面潦草仓促，只写了短短一行字：太医院药房，钱小吏，玄参换苦参。

寥寥数字，字字惊心。

顾廷烨立在廊下，低头反复看了三遍，确认无误，方才将纸条折成极小的方块，妥帖藏进衣袋暗层。

他回头望向屋内，窗纸透亮，映出顾廷煜倚靠床头翻书的清瘦身影。看不清眉眼神情，可顾廷烨心底清清楚楚——他这位缠绵病榻半生的兄长，方才堪堪躲过一场无形杀局。

刀尚未落下，可凛冽刀锋，他已然提前窥见。

秋风微凉，月色将临。顾廷烨步履沉稳，快步折返承安堂，关门落栓，独坐书案之前。

案上摊着一张他亲手绘制的京城势力脉络图，红线标注母亲的盐运商路，蓝线是顾廷煜暗中铺开的市井人脉，黑线则是他自己层层布下的隐秘眼线网。

执起细笔，他在太医院的位置轻轻画下一道小叉，旁侧落笔一字：钱。

玄参温补益气，苦参寒凉凉血。

这两个月，孙正清悉心调方，顾廷煜日日服药静养，淤积多年的气血终于缓缓活络，腿脚日渐舒展，眼见着就要好转起来。

可若是暗中将玄参替换成苦参，寒凉药性日积月累，定会打散刚刚凝聚的气血，凝滞经脉。不出半月，兄长日渐好转的腿脚，定会再度僵沉如初。

最是阴毒无解的是，日后查出药性相悖，所有人只会归咎于药房抓药失误。药方是孙正清亲笔所书，错不在医者，太医院无从追责，最后只会沦为一桩无从查证的糊涂账。

一年半载光阴耗去，顾廷煜的身子，便会彻底打回原形。

顾廷烨眼底掠过一丝冷色。

小秦氏在白氏的汤药上屡次碰壁、无从下手，终于调转矛头，将毒计落在了顾廷煜身上。

蛰伏二十年，背靠东昌侯府的旧人情，步步隐忍、步步筹谋。这妇人在内宅缠斗半生，心思缜密，算计狠稳，手段早已磨得锋利刺骨。

只可惜，她这步棋，落得太晚，也太急。

此前，安插在秦氏院中眼线秋儿，早已传来风声。昨夜佛堂之内，小秦氏与李妈妈密谈，提及了太医院与八月十八两个关键。

顾廷烨将两条线索两两对照，无需细查深究，已然洞悉全盘算计。

八月十八，便是太医院存档新药方、对方动手的最佳时机。

那他便赶在八月十八之前，提前破局。

次日清晨，天色微明。

顾廷烨独自赶往京郊药庐。

孙正清正趁着晨间天光晾晒草药，满院草木苦香，清冽扑面。老人低头翻阅旧医案，见他登门，神色平静无波，只抬眸示意他落座，并无半分意外。

“孙先生。”顾廷烨开门见山，语气沉稳，“家兄调理身子的汤药，皆是医馆学徒去太医院药房抓取吗？”

孙正清抬眼看向他，目光清亮通透，阅人无数的老大夫，一眼便察出端倪：“方子由我拟定，向来是学徒前去取药。怎么，出了问题？”

“有人打算在药方上动手脚。”顾廷烨直言不讳，“太医院药房有个钱姓小吏，身负东昌侯府人情，受人指使，意图替换方中药材。”

孙正清指尖一顿，合上手中医案，沉默片刻，缓缓颔首。

他久行医道，深谙高门内宅阴私龌龊，这类暗中换药、蓄意害人的手段，早已见惯不怪。

“钱小吏我知晓。”老人淡淡开口，“手脚勤快，只是心性不坚，最易受人拿捏。”

他转身走到药架前，抬手摩挲着层层药罐，语气笃定：“无妨。从下月起，顾大公子的汤药，我亲自配、亲自包，交由我最信得过的小徒，专程送往侯府。自此绕过太医院药房，断了旁人所有动手的机会。”

顾廷烨起身深深一揖：“多谢先生周全。”

“分内之事。”孙正清摆了摆手，眼底带着几分医者风骨，“我费两月心血，才将他淤积的气血慢慢盘活，岂容小人暗中作祟，毁我调理根基。”

说罢，他忽然转头看向少年，微微沉吟：“那钱小吏，你打算如何处置？”

顾廷烨神色淡然：“他尚未动手，罪无实证，算不上过错。”

“只是，他受人掣肘的把柄，不止握在东昌侯府手中。”

“当年他女儿蒙难、告状无门，东昌侯府替他压下事端、摆平风波。可那场旧案的全部证据，另有备份，落在旁人手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