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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小娘的命运转折（第1页）

入夏之后日渐闷热。

沈从霜第二次踏入盛家西侧角门时，西北角那处偏僻小院，已经闷得如同密不透风的蒸笼。

卫小娘挺着愈发沉重的身孕，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歇凉。额间敷着一方微凉的湿帕，脸颊泛着一层异常的潮红，透着掩不住的虚弱。小小的明兰乖乖蹲在她身侧，握着一把蒲扇，一下、一下，轻轻缓缓地摇着。扇尾的细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，扇出的风温柔细碎，生怕惊扰了静养的母亲。

沈从霜没有出声惊扰，径直走上前，静静蹲下，抬手为卫小娘搭脉。

这一次，她诊得格外久。

久到明兰手中的蒲扇不自觉慢了下来，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；久到卫小娘心底不安翻涌，轻声开口试探：“沈大夫……我的身子，是不是不大好？”

沈从霜缓缓收回手，神色沉凝凝重。

“卫娘子，我问你。”她语气郑重，“这半月以来，你是否依旧在服用从前那副旧安胎药？”

卫小娘眸光微暗，轻轻垂下眼睫，语声带着几分无力的委屈：“先前大夫新开的方子，妾身一早便让人递去了正院。可林姨娘那边回话，说新方需得她过目应允才能用。”

她微微一顿，嗓音轻得发苦：“这一等，便是整整半月，迟迟没有下文。府里下人只照旧送来旧药，妾身无可奈何，只能一直服用。”

沈从霜心头一沉，转头看向身侧的明兰：“小姑娘，这半月的药，皆是何人经手煎熬？”

明兰放下蒲扇，抬着一双澄澈又沉静的眸子，字字清晰：“每日都是我亲自守在小厨房，片刻不离灶台。只是药草，始终是林姨娘院里送来的那一份。”

她年纪尚幼，言语质朴，却藏着通透的清醒。她明知旧药不妥、药性伤人，可身在矮院、无权无势，只能眼睁睁看着，半点阻拦不得。

沈从霜看懂了孩子眼底的隐忍，心头轻叹。

她起身收好医箱，垂眸看着面色虚浮、胎气动荡的卫小娘，语气恳切，不带半分虚言：“卫娘子，你如今胎象早已虚浮不稳。这旧药药性寒凉，最是伤胎。再这般拖下去，待到生产之日，必定凶险万分。”

顾及一旁年幼的明兰，她压下了最可怖的字眼，只留恳切忠告：“我绝非危言耸听，你这身子，真的再也耗不起了。”

卫小娘五指死死攥住竹椅扶手，指节泛白。唇瓣几番翕动，似有万千委屈、无奈与惶恐，最终尽数咽回心底，只轻轻应了一句：“……妾身知晓了。”

沈从霜不再多言。

后宅阴私纠葛，她一介外客本不该插手，可医者仁心，她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位待产妇人，被人日日以寒药暗伤，一步步拖到绝境。

她拎着医箱转身离去，穿过层层回廊，一路直奔春晖堂。

整座盛府，唯一能压制林噙霜、敢动内宅规矩、护住卫小娘性命的，唯有盛老太太一人。

此时春晖堂内清净安然，盛老太太正临窗闲翻旧棋谱，指尖缓缓拂过泛黄纸页，一派悠然闲适。

待沈从霜将卫小娘半月遭遇、旧药不停、胎气濒危的事，一字不落地尽数禀明，屋内的闲适气息瞬间散尽。

老太太缓缓放下手中棋谱，沉默良久，眼底温和褪去，染上几分沉肃。

“方子压了整整半月，旧药从未停过？”

“是。”沈从霜直言不讳，毫无遮掩，“老太太，再拖一月，便是神仙来了，也难护住大人与孩子。”

老太太指尖轻轻叩着桌沿，节奏缓慢，却自带威严。

片刻后，她抬眸沉声开口：“你新拟的安胎方子，可带在身上？”

“早已备好。”

“呈来我看。”

沈从霜立刻将药方奉上。

老太太年少居于勇毅侯府，自幼习得不少药理常识，抬手一眼便看懂方中药材、药性配伍与轻重分量，心中已然了然。

她默默将方子折好，妥帖收进袖中，神色沉静：“今日辛苦沈大夫。你先回府歇息，卫氏这边的事，交由我处置。”

沈从霜依礼告退。

当日傍晚，春晖堂遣人传命，单独召见了林噙霜。

堂内只燃着两盏幽幽烛火，光线昏沉柔和，映得四下静谧无声。盛老太太端坐罗汉床，神色平淡无波，看不出半分喜怒。

林噙霜一袭温婉衣裙，笑意盈盈入内，语声亲昵软糯：“老太太安好。”

老太太不接她的客套热络，开门见山，直击要害：“卫氏的新安胎方子，为何迟迟不发，压在你手中半月之久？”

林噙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，转瞬又恢复了惯常的柔顺模样，从容辩解：“老太太误会了。卫妹妹的方子，妾身早早就吩咐下人送去了。想来是底下奴才粗疏拖沓，办事不力，才耽误了时日。”

“不必搪塞。”老太太淡淡出声，直接打断了她的话，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，“这半月我遣人三番五次去西侧小院查看，卫氏日日服用的，依旧是从前的旧药。她院里之人，连新方子的模样都未曾见过。你说送去了，究竟送到了何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