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天晚上下山,白天又要和其他人在差不多时候起来。
一日两日还好,时间长了,到演武场的时候,曲濯脸上多多少少露出一点困倦。
挥出去的拳头也软绵绵的,一点儿力道都没有。
原先还会在他的力道之下晃动一下的高树,这会儿连晃动都懒得晃了,直挺挺地立在一丈之外。
曲濯的动作还是越来越慢、越来越慢……
他没有留意到,从一个人到来开始,场上的其他人就停下了自己弹琴、吹笛的动作,一个个都紧张地站了起来,恭恭敬敬地排列整齐、面朝来人的方向。
听不见动静的耳聋少年,一心按照自己的节奏动作。直到近日与他讲话最多的妙音峰炼气后期弟子卢明猛地上前,一把拉住曲濯的手臂,他才猛地惊醒,诧异地看向对方。
同样看到了卢明身后的女修。
目光落在对方面颊上的时候,曲濯瞳仁猛地收缩,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。
看他这副样子,卢明反倒是放松了一点:起码这人知道敬畏!见到曲长老来了,没有继续忽视对方。
不过,光是敬畏也还不够。
又等了数息,发觉曲濯还是没有意识到行礼,卢明:“咳咳!”
曲濯没有反应。
卢明眼皮有些跳。好嘛,听不见,真是什么都能拿这事儿解释了。
他只好亲身示范,一边拱手朝前方女修拜下,口中唤“曲长老”,一面又朝旁边的曲濯使眼色。
万幸,小聋子还有药可救。看完卢明的动作之后,他明显反应过来了,跟着拱手前拜。
口中像是也想喊“长老”,奈何嗓子不争气,说出来的还是那含糊不清的几声。
曲玉将对方的反应看在眼里,眉尖锁死,心中更是厌恶。
尤其是想到自己到来之前,母亲和她提起的事儿,那股厌烦便更甚了。
——虽然同样被叫做“曲长老”,但众弟子眼前的女郎,并不是妙音峰的峰主,而是峰主的女儿。
她师承于母亲曲徵,早在几百年前就闯出赫赫名声,也与一名闯荡时认识的男修成婚生子。孩子同样是乐修,数十年前已经去了天音门,现在在年轻一辈当中同样名声不小。
按理来说,这样的人生纵然不算完满无缺,却也当真没有什么遗憾了。然而,就在十几年前,她与道侣又一次前往秘境。当中却出了差错,唯有曲玉一个人从中出来不说,她还身受重伤,一度垂死。
妙音峰峰主曲徵只有这么一个女儿,自然不会眼睁睁看她受苦。无数天材地宝砸下来,曲玉到底安稳度过。至于境界跌落这种小事,倒是没有人去在乎。
毕竟再怎么跌落,她也有元婴中期的底子。放在其他地方,做个长老或许勉强。但妙音峰是曲徵一手掌控的地方,曲玉又的确有先前的底子。自己的境界是不如过往,指导一下金丹往下、乃至部分元婴前期的乐修弟子,照旧是绰绰有余。于是,她的地位也没有丝毫动摇。
一般来说,卢明低着脑袋心想,这等身份的长老,绝不是他们这等炼气弟子能接触的。平日指点他们的,可都是曲长老徒弟那一辈人!
眼下,对方却来了演武场。卢明,连带在场其他炼气弟子的心脏都止不住地跳动起来。明知可能稀薄,依然忍不住想,或许曲长老想要在自己这一批年轻弟子中找新的徒弟,而自己只要表现得当,就有机会一飞冲天——
“你们平时。”没想到,曲长老的第一句话就是冲着在场表现最差的曲濯说的,“就是这么敷衍于修行?若是不想继续留在无相宗,便尽早下山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