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凡有那么点儿灵根,谁愿意让自家子嗣当凡人?不都是削尖了脑袋往仙宗里挤。”
“那也得能适应得了啊!”
“说起来,最初知道他名姓的时候,我还当……”
“当什么?”
“当他和曲长老有什么关系呢。”
“哈哈,怎么可能!曲长老一脉从上到下都是极出挑的乐修。长老本人自不必说,她开创的《秋鸿琴法》谁不向往?又有谁能像长老一样练到第七重?
“再往下,便是长老的女儿、女婿。还有她老人家的孙子,才二十多的年纪吧,已经拜去了天音门。”
无相宗名气虽大,但里面更出挑的始终是主修剑术的拂云峰,和主修丹术的青辰峰。像是乐修这样相对冷门的“道”,的确是专攻于此的天音门更令诸人向往。
“这样的家学渊源,要是出个天生听不到动静的,那可是大事儿!如何能像现在这样,风平浪静,谁也不曾听闻?——我看,应该就是巧合吧。”
“也是。”前面提到“曲长老”的弟子也很赞同这点,“最多最多,是曲长老尚在凡俗中的远亲有了这么个子嗣。不送来吧,不甘心。送来吧,曲长老也没法多做安排。”
“这种说法倒是有理……”
议论声越来越远。众人身后,少年还在慢吞吞地挪动步子。
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师兄、师姐们话题里的主角。这会儿走动着,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戒律峰?为什么突然要去那里?
令牌都亮了,应该是有大事发生吧?
不过,看师兄、师姐们的神色,意外是有,紧张却无。这么想来,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。
周围光色一点点暗下,金轮沉在山间。
少年始终没有加快脚步的意思。
他知道自己回到住所的时候应该已经是深夜,知道到时候炊房当中只有冷掉的馒头能吃,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拉长接下来的一段路程,也不一定——几乎不可能——碰到想要遇到的人。
但每一步迈出去的时候,心头都会抱有期待。或许有一个身着银袍的影子,会在自己身前翩然落下,用那双带笑的眼睛看他。
走啊走,走啊走。
走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。
少年推开炊房的门,幽幽地叹一口气,心想,又是没能实现愿望的一天啊。
没关系。
他一边找馒头吃,一边在心头安慰自己。
今天不行,还有明天。
明天不行,还有后天。
自己和那人身处同一师门。如此天长日久,怎么会缺机会与对方相见?
填饱肚子后,少年回到屋中,枕在偏硬的床板上,唇角带着浅笑入眠。
他并不是每个晚上都梦到那个人,但当下时刻,他有一种预感。
等到那片山林出现在少年眼前,他便知道,自己的预感十分正确。
有从前的教训在,这一次,他没有选择四处走动,而是寻了一块石头坐在上面。
手在身后撑着石面,两只脚在前方轻轻晃动。
很多乐修都会抽出时间,来到山林当中感受天地之间最自然的韵律。初级弟子当中,甚至有一门专门的课程,就是要他们记下自己在山中的感受,回去谱写成章。
同样是这个阶段的弟子,少年自然也要去山中“上课”。可惜的是,他能感受到清风吹拂面颊时的柔和波动,却听不见旁边树叶林梢发出的“哗啦啦”轻响。还有被师兄师姐们一再说起的林中鸟鸣虫声,落在少年识海里,都是一模一样的寂静无声。
就连身旁的师兄师姐们已经在不知不觉时离开了,他都没有察觉。
等少年意识到的时候,山林当中已经再没有第二个人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