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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神婆与猪油（第1页）

妖兽的传闻像春日的野草，一夜之间疯长遍了整个村落。

接连几日，云青霜去河边洗衣、去村口打水，耳边灌满的都是黑纹狼如何凶残，邻村如何死了人，人心如何惶惶。

婶娘王氏不再轻易放她独自进山割猪草，连去河边洗衣，都要再三叮嘱“洗完立刻回来，别在河边逗留”。

云青霜面上应着，心里却盼着那传闻再凶猛些——最好吓得婶娘连门都不让她出，她反倒能在柴房里偷得半日清闲。

可惜，王氏的胆子虽被吓小了些，算计的心思却一点没少。

不让云青霜进山，家里的活计却一件没减，反倒因着人心惶惶，多了些莫名其妙的规矩。

这日午后，云青霜刚把晾干的衣服收进屋，就听见院门外一阵喧哗。

“来了来了！马神婆来了！”

王氏像是早就等着，急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小跑着迎出去。云青霜站在堂屋门后，透过缝隙朝外看。

只见一个干瘦的老妇，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褐色葛布衫，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绷的髻，插着根木簪。

她脸颊凹陷，眼皮耷拉着，嘴角却习惯性地向上撇着，带着种故作神秘的倨傲。

最显眼的是她手里提着个褪了色的布幡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红字写着“驱邪避凶，通灵问卜”。

这就是隔壁村有名的马神婆。

王氏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，将马神婆迎进堂屋，嘴里不停说着：“可把您盼来了！这日子没法过了，天天提心吊胆的……”

马神婆大剌剌地在主位坐下，眼皮都没抬：“妖兽作祟，乃是山精野怪怨气不散，冲撞了地脉。你们村今年是不是动土了？”

王氏一愣，随即拍大腿：“可不是嘛！开春村头老李家起了新房，挖了好深的地基！”

“那就是了。”马神婆拖长了调子，“地脉一伤，邪祟便有了可乘之机。那黑纹狼，便是地底阴气所化，专噬生人精血。”

堂外围观的村民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，交头接耳，脸色发白。

云青霜靠在门后，听着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，只觉得荒谬。动土和妖兽伤人能扯上关系？那黑纹狼若真是地底阴气所化，怎会只在山林出没，不去挖地基的老李家？

可她脸上分毫不露，只是安静地站着，目光落在马神婆的嘴角。

那里，有一小点油光，在昏暗的堂屋里微微发亮。

是猪油。

云青霜今早清理灶台时，记得王氏煎了一块肥肉炼油，油渣收了起来，炼出的猪油装进了陶罐。那罐子就放在灶台旁的架子上。

马神婆是空手来的，这猪油……只能是刚才在灶房“做法事”时沾上的。

果然，只听王氏小心翼翼地问：“神婆，那……那可有什么法子破解？需要准备些什么？”

马神婆这才抬了抬眼皮，慢悠悠道：“破解之法自然是有。需三牲祭品，香烛纸钱，于村口设坛，祷告天地。另外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浑浊的眼珠扫过门外围观的村民，尤其在几个面黄肌瘦的女孩身上停了停，“需得选一童女，暂奉于山神座前，以平息山神怒火，换取村落平安。”

“童女？！”王氏失声。

门外也炸开了锅。有女孩的人家立刻变了脸色，将孩子往后拽。

“只是暂奉。”马神婆加重了语气，“并非献祭。待法事做完，妖兽退去，童女自可归家。此乃沟通神意，不可或缺的一环。”

她说得煞有介事，村民们却面面相觑，无人应声。谁家舍得把女儿送到“山神座前”？谁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？

马神婆见冷了场，脸色沉了沉，语气带上几分威胁：“怎么？舍不得？舍不得一个丫头，难道要全村人都陪着遭殃？那黑纹狼今晚摸进谁家，可说不准！”

恐惧像冰水，浇在众人心头。

有人小声嘀咕：“要不……抽签？”

“抽什么签！”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，是村尾的鳏夫刘老棍，他斜着眼，目光在人群里逡巡，最后落在堂屋门后的云青霜身上，嘿嘿笑了两声，“这不是现成的吗？云家丫头，父母早亡，命硬，说不定正合山神胃口！”

唰的一下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云青霜。

王氏的脸色变了变，嘴唇翕动，却没立刻出声反对。

云青霜站在原地，承受着那些或同情、或躲闪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。她的心跳平稳，甚至觉得有些可笑。看，这就是人性。平日里“青霜丫头长，青霜丫头短”，一旦触及自身安危，推她出去时，连眼皮都不会多眨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