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切都无甚波动,直至一辆华贵马车停靠在他们住处前。
一人身着玄衣步下马车,几人跟随,点头哈腰称他文信侯。
骊姬早就发觉了异常,既然称其为文信侯,想必就是如今的大秦相国,吕不韦。
而吕不韦是什么时候,才被封侯拜相?
安国君竟然已经死了,嬴政的父亲异人继位。
可据骊姬所知,嬴政赵姬前往秦国应该还在一年后。
因为异人如今初继位,权势不稳,尚且没有余力接回他们。
赵姬仓皇走出来,看见吕不韦的瞬间,眼神在他玄衣上略过,心头顿生一股滔天喜意。
她三两步上前,抓住吕不韦的手:
“吕公,你怎么来了?是不是他来接我们去秦国了?”
吕不韦身边侍从适时出言:“王后,这是文信侯,也是如今的秦国相国。”
赵姬登时怔在原地。
“王后?”
她浑身颤抖起来,美目一眨不眨盯着吕不韦:“吕公,为什么唤我为王后?莫非……”
吕不韦颔首:“安国公已仙去,如今您已贵为王后。”
赵姬呼吸陡然急促起来:“王后?我居然成了王后……”
她唇角喜压不住,双眉却是紧蹙起来,双手捂面哭了起来。
“我居然是王后了……”
吕不韦定定凝视着面前的赵姬。
数年过去,赵姬风韵犹存,风霜岁月似乎不曾眷顾于她身上。
吕不韦很想替赵姬拭去眼泪。
她的面颊一定仍如昔日,宛若初绽的红芍,细如凝脂。
即便吕不韦昔日狠下心将赵姬献给秦异人,可不代表他和赵姬数年情分完全做不得真。
但是如今他已为秦臣,他面前之人已贵为秦后,即便胸中再多汹涌,亦然不应迈出那一步。
赵姬哭得动容,甚至拉着吕不韦的手尚觉不足,竟有几分要扑入他怀中的意思,吕不韦立刻后退一步,适时提醒了一声“王后。”
赵姬顿时怔住,原本泊泊流泪的双眸微微睁大,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吕不韦。
几秒后,她方才别过脸去,唇角扯出一抹艰难笑意:“好……那吕公,今日,你……是来接我们去秦国的吗?”
吕不韦低眸:“大王命我来传话,如今大王刚刚继位,未能站稳脚跟,还请王后稍加等候。”
赵姬面色煞白:“稍加等待?”
“又是等?昭襄王时让我等,安国君时又让我等!如今他都继位了!为什么还要让我等!”
吕不韦轻叹一声:“王后,您先冷静,这些事情,还是避着些政儿……”
赵姬陡然扬声:“避什么避?把我们母子留在这里数年,登上王位了还要我们等?!我偏要让政儿听到,听到他父王究竟是多么冷心冷肺!”
赵姬立刻回头,直奔嬴政卧房,粗暴推开门,赫然看见里面正在擦拭剑的嬴政。
赵姬双眸晕红:“什么时候了还擦你那把破剑!政儿!你出来!和吕公说说理!”
嬴政看向院外,那辆华贵马车和立着的玄衣人过于显眼熟悉,即便一别数年记忆仍然犹新。
吕不韦。
赵姬的昔日情人,总是以一种宽和慈爱目光看着他之人,那种目光叫嬴政觉得恶心。
吕不韦总是对嬴政很好。
嬴政难以去分清辨明吕不韦究竟是为什么对他好。
是因为赵姬,还是因为他是异人之子,亦或是也像当初押宝押在秦异人身上一般,如今故技重施想要押在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