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内,云织竭力慢慢挪动身形,终于一点点挪出了车厢。
待她来到车厢外,便见拉车的马儿整个腹部已是鲜血淋漓,奔跑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。
看这马的样子,便知它应是坚持不了多久了。
云织转头看了看身后逐渐追近的人马,伸手拔下头上的簪子,而后狠了狠心,用力插上马臀。
又是一声悲鸣,已近脱力的马儿双眸血红,瞬时加快了速度。
但它奔跑时已是慌不择路,竟然拉着马车脱离了大路,向着路的一侧狂奔。
云织竭力控制着身形,眼看着追来的人马距离越来越远,逐渐被远远甩落在身后。
待马儿拉着她狂奔至密林边,速度又开始慢了下来,喘息声如拉破的风箱一般粗重,显然已是强弩之末。
云织见身后已不见人影,又看看两旁逐渐浓密的枯草,而后攥紧手中的药瓶,咬了咬牙,瞅准时机用力一拍马臀,而后瞬间自一侧用力跃了出去。
她滚落在浓密的枯草丛中,松软的草垫卸去了部分力道,但在落地的时候,还是撞得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,眼前一黑,且觉得右脚腕一阵钻心地疼。
云织瞬间便判断出来,她的右脚应是扭伤了。但她不敢耽搁,忙强忍着疼痛起身,拖着扭伤的右脚,向着十几步开外的密林奔去。
只要那些人没有及时发现她不在车上,只要她利用这一点时间,在林子中找到隐蔽之处藏起来,她便可以坚持到阿璧、沈青与凛哥哥他们前来。
云织喘着粗气,一步步挪动受伤的右脚,终于挪进了树林中,躲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之后。
她才藏好身形,便听得追着她的那些人骑马飞驰而过的声音。
“那小娘们就在前面!”
“追!”
云织的心狂跳,几乎要跳出胸腔,她控制住身形,紧紧攥住手中的药瓶。
直到听到那些人的呼喊声与马蹄声越来越远,她才终于舒了口气。
但,用不了多久,那些人便会追上马车,发现她不在车上。
她没有太多的时间。
云织蹲下身子,快速将外衫解开脱下,而后用力扯破,将撕下的布料牢牢系紧受伤的脚腕。
她今日穿的是件浅青色的外衫,在此刻秋日萧索的枯树枯草之间,颜色实在太过显眼。她左右看了看,将扯破的外衫团了一团塞入枯草丛下,又用些石块枯草等盖住,只着中衣,转身向着林子深处奔去。
云织咬着牙,忍着脚上钻心的疼痛,尽力向着树木茂密的地方走。
她虽然不会武功,但从前是很擅长爬树的,在凤梧山的时候,经常拉着阿璧陪她去爬树晒太阳、采蜂蜜,但此刻她脚受了伤,根本用不上力,便只能寻找可以藏身的灌木丛或草丛。
“老大,那小贱人跑了!”
就在此刻,云织远远听见一声男人的呼喊,她的心瞬时便是一沉。
“她跑不远,肯定就在这附近,给我搜!”
云织忙向着丛林更深处奔去,寻了半晌之后,终于发现了一棵需三人环抱的粗壮大树,且树根处被一片齐腰高的杂草所覆盖。
她拖着受伤的脚摸索走过去,同时小心避让,尽力不破坏杂草本身的模样,不留下任何痕迹,终于在树根下方找到了一个凹陷处,恰好可以容人藏身。
洞口前方有杂草遮掩,若不仔细翻找,绝对无法轻易发现。
云织忙躬身钻了进去,抱着膝盖蜷缩在里面,将药瓶紧紧握在手中,同时将袖中仅剩的两根银针取出,一并握在手里。
此刻的树林里极其安静,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。
云织努力平复心绪,凝神听着洞外的动静。
从她在凤梧山时起直到此刻,这是她最接近死亡的一次。即便是上次在公主府外被府兵追赶时,她也未曾觉得像今日这般恐惧。
没错,是恐惧。
自掌中的金线向上蔓延起,她便已经有了可能会死的觉悟,但,绝不是现在,不是如此这般。
她还没有查出云家被灭门的真相,还有亲人的仇未报,还没有查出母亲隐瞒的关于阿璧的秘密,还没有嫁给凛哥哥,成为他的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