咬紧牙关,千仞雪苦苦支撑,眸中金辉怒涨,伴随一声尖利的长吟,自身体中抽离的似小河般曲折流淌的血液与吞吐她的火焰飞速融汇,凝结成型。
几欲将她拖入鬼门关的痛楚渐渐退却,光焰与鲜血熔铸出坚不可摧的金色铠甲,完美地包裹住千仞雪复原的身体。
额间的天使烙印光芒灿灿,两片舒展的白翼从头饰上飞出,羽状暗纹游遍英武铠甲的每一寸,背后三对翅膀转变成浓烈的金色,太阳真火安静乖顺地在淡金战靴下燃烧,千仞雪感到精神前所未有地饱满昂扬。
以太阳为核心元素,涌动璀璨金光,散发出澎湃圣洁而光明气息的圆形法阵盘绕在千仞雪头顶。
握紧天使圣剑,这会儿她只觉力量倍增。长剑一挥,骇人的威势遽然震荡开来,神殿明亮,别具威仪的巨大天使虚影浮现在千仞雪后方。
神考之境化作白羽消散,斗罗殿里一缕缕金光攀上巍峨的天使神像,令它颤动、坍塌、破碎。
“轰——”神像变成无数金色光点在空中激荡,又风一样地奔向千仞雪,注入她的铠甲之中。
金色光柱冲天而起,庞大的能量波动爆发,高悬空中的太阳也在新任天使神的光辉下黯然失色。
教皇殿内,比比东诧异地看向雾韵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千仞雪成神了。”雾韵表情略显严肃。
早前天空中的异象无人不知,但那时她只是抱着欣慰和喜悦的心情继续投入训练,可是几分钟前山顶突现的巨大能量波动让她的心无法安宁。
同样作为神的继承人,雾韵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背后隐隐透出的紊乱气息,并且有束金光直冲教皇殿而去。
按理来说,千仞雪和比比东的母女关系虽谈不上多好,但也有所修复,不该发生什么碰撞。
那么,到底为什么她的心绪会如此躁动?
是因为千道流的死吗?
雾韵来不及多想,马不停蹄地赶来教皇殿。
“我担心……”才刚说三个字,沉重古朴的殿门就嘭地震开,俩人的视线朝来人望去。
成神后的千仞雪更加光彩照人,通身展露出高贵不凡的气质,配上她举世无双的容颜,整个人看起来仙姿玉貌,有若神女。
不过,此刻那张脸上却是霜意聚积,一眨不眨紧盯她们的紫眸也着实惹人发怵。
“少主,恭喜你成就天使之神。”雾韵第一时间调整好状态,缓和殿内僵硬的气氛。
千仞雪对于她的道贺不作回应,只冷声问,“你们早就知道,对吗?”
比比东眉头轻拧,“什么?”
“你们早就知道天使九考需要牺牲爷爷的生命才能开启传承之门,却始终瞒着我,对不对?!”
千仞雪一步步逼近二人,一声比一声高,说到最后,面上的镇定和隐忍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与唐三交手时,他那句“就是你和比比东夺走了本属于我的一切”在千仞雪的心中就已种下疑惑的种子,刚刚在斗罗殿深思时,她将从前俩人对唐三的防备和瀚海乾坤罩的作用也串联起来,终于得出结论:她们对如今的局面早有所料。
雾韵脸庞挂上焦急之色,她唇瓣微动,欲开口解释,然而千仞雪已闪着泪花,含着哭腔质问。
“你们明明知道爷爷是我最亲的人,还不告诉我,冷眼旁观我们骨肉分离,是不是?”最后三个字是吼出来的。
“千仞雪!”比比东眼神凌厉异常,难得拔高声调,喝止了千仞雪一浪接着一浪的追问。
被她夹杂怒意地一喊,千仞雪好似惊醒一般,眼泪决堤,跌跌撞撞倒在地上。
她也不知怎么的,成为天使神后高兴的心情仅仅维持几十秒,伤心与落寞就追上来了。
当时,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斗罗殿,千仞雪呆愣地站在原地,新神已现,神像便不必存在。
于是她才真正意识到,自己成功了,爷爷也真的永远离开自己了,随即陷入失去至亲的哀伤中。
恰在这时,她想到了之前唐三那怪异的话。
天使九考本就要求千仞雪稍微释放性格中的冷漠疏离,学会坦率地看待内心的情感,而她又为了通过考核将千道流离世激发的悲痛之情强行压抑下来,所以当悲伤的后劲到来时,它就如同火山喷发,强烈到她控制不住。
也许她并不是真的要责怪比比东与雾韵,可是除了她们,还有谁能任由自己宣泄那份痛苦呢?她是那么孤独的一个人。
见千仞雪安静下来,比比东才舒缓语气,从高座上起身,“作为你的母亲,我自然和千道流一样都希望你能取得最大的成就,他自己都接受了命运的安排,我又何必阻止他?”
千道流的死活,她根本不在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