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她拎起包走出病房。长廊里淌着明亮的日光。
在电梯口等候的时候,沈听晚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,那里空空如也。她将手揣进外套口袋,摸到了那只纸船。
指尖抚过反复折叠形成的折痕,那些纹路已经磨得越来越浅。
她拿出来看了一眼,又重新放回口袋。
电梯抵达,她迈步走进去。金属门缓缓合拢的瞬间,她拿出手机,给陆衍发送消息:“我妈五年前去过那场展览。她站在马路对面,没有进去。那个时候周远平说不定也就在那条街上。”
消息发送完毕,她把手机收回口袋。
夜里回到家中,沈听晚席地坐在画室的地板上,将口袋里所有物件一一取出来,摊放在宽大的画案上。
那只纸船;三张照片——墓碑、石阶、窗台;还有三截白棉线,一截旧红绳。银铃还收在床头柜的抽屉深处。
她把三张照片顺着次序横向排开:墓碑,石阶,窗台。再翻开那本展览图录,翻到第八十七页,将周远平笔下的石阶摆在照片一旁。
五级石阶影像并排铺展:照片留存下的石阶,周远平反复描摹的石阶,属于沈听晚的画作,沈梅拍下的石阶,还有陈默曾经画过的。全部,都是同一级石阶。
她沉默地凝望许久。而后拿起一支软炭,在画案上铺好一张崭新画纸。
笔下慢慢铺展开宽阔的河面,石阶自河岸缓缓向下探入河水之中,第三级,赫然是那道熟悉的缺口。
她在缺口两侧添上两个人影:一个蹲踞在岸上,另一个立在水里。岸上那人手里捏着一根细树枝;站在水里的人,手中握着一柄凿子。一道石阶缺口隔在二人中间。
画完之后,她搁下炭笔。在画面右下角落下一行小字:同一级石阶。两个人。
她把这张新作夹进画夹,笔放回笔筒,关掉画室的灯走出去。
陆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手机。她走过去,挨着他坐下。
“我今天新画了一张画。”
“画的什么?”他抬眼。
“同一级石阶,两个人。一个蹲在岸上,一个站在水里。”
沈听晚并没有望向他,目光落在茶几上堆叠的便签纸上。陆衍放下手里的手机。
“画完了?”
“嗯,画完了。”她向后靠住柔软的靠枕,“从前周远平画了七次,始终没能收尾。我一遍就画好了。我妈说,我画的是记忆,他画的是心底的悔。而今,这两个人,总算都画完了。”
她轻轻合上双眼。客厅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。
陆衍就在她的身侧。片刻之后,他的小指悄悄伸过来,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。
碰过之后,便静静停留在那里,不再挪动。沈听晚没有躲闪。
窗外夜风掠过,阳台的晾衣架,发出一声极轻的晃动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