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站在前台外侧,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旧外套,袖口松散的走线微微外露。他侧目望向许念,她的视线并未落在他身上,而是定定落在摊开的展册上,神色沉静。他收回目光,低声道:“明天下午我过来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给她看就好。”
“好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,伸手拎起搭在一旁的背包。正要推门离去时,身后传来她的声音。
“陈默。”
他脚步一顿,回身回望。
“你今天下午还有事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画库还没整理完,还有三组货架没有清点。”
“继续。”
他折返回来,许念也从前台后方走出,跟着他一同踏入画库。
铁门敞开,室内灯光明亮,两人各司其职、默契配合:陈默搬运整理画框,许念拍照、登记、归档。
偌大的画库里,只剩手电筒晃动的光柱与清脆断续的相机快门声,安静得只剩劳作的声响。
货架上的物件被逐一取出、核对记录、原位归置,有条不紊。
清点到第三组货架最底层时,一摞陈旧的展览图录映入眼帘。许念随手翻启,动作骤然顿住。
这是一本数年前的联展作品集,封面印着一幅水彩——河道蜿蜒,石阶临水,与他们方才清点的画作景致一模一样。
她快速翻至内页的参展名单,目光一扫,果然看见了沈听晚的名字。名字旁标注着一行小字:作品《缺角》,尺寸40×60,材质水彩。
顺着页码翻到对应页面,第三十一页的作品赫然入目,画面里三级石阶的缺角清晰可见,构图、景致、笔触,都与展厅悬挂的那幅古镇风景画高度重合。唯独落款干净利落,仅有二字:沈听晚。
许念合上图录,轻轻放在货架上。
陈默刚好搬完手中的画框,回身看向她:“找到什么了?”
“一本往年联展图录,沈听晚曾经参展过,这幅《缺角》是她的作品。”
“那展厅里挂的那幅呢?”
“那幅没有署名,但这本图录可以佐证,原作是沈听晚画的。”
陈默将画框整齐码放妥当,眸光微沉:“这么说,周远平的那幅大画,还有那七张水彩稿,也是沈听晚的作品?”
“不是。那两幅作品背面有周远平的落款,归属是他。”许念垂眸看向手边的旧图录,语气带着几分思忖,“可偏偏,沈听晚也画过这一级石阶,这同一个缺角。”
画库里光线渐暗,天光顺着铁门的缝隙缓缓收窄,暮色悄悄浸透室内。
手电筒的光柱稳稳映在冰冷的货架上,将两人的身影衬得沉静。
许念收回思绪,合上图录归回原位,拿起相机拍完最后一组画框,随即合上登记册: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画库,许念抬手锁上铁门,回到前台将登记册收进抽屉。
陈默静立门口等候,她穿好外套、拎起背包,一同走出画廊。
锁门时,她余光扫过门边的两把伞——旧伞收纳在柜中,新伞静静倚靠在墙边。
落锁转身,陈默正站在台阶之下。街边路灯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晕铺满巷口。
许念缓步走下台阶,经过他身侧时,他默然抬步跟上。
两人并肩往巷子深处走去,路过路灯时,她微微放缓脚步,两道影子在地面紧紧相靠、重叠并行。
她垂眸看向自己干净的鞋尖,心绪沉静,而后稳步,继续向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