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念坐在沙发上,脑海里浮起那枚齿痕细密的铜钥匙。昨日监控画面又在眼前回放:有一只手,悄悄把钥匙搁在了画廊门口。那是沈梅的手。
沈梅手上那把钥匙,源头应当就在周远平这里。当年周远平带走了自己配好的那一把,后来辗转交到沈梅手上。
沈梅借着这把钥匙打开保险柜,割开保险柜的内壁,取走藏在里面的物件,事后再把内壁重新焊封复原。最后刻意把钥匙丢在画廊门口,故意让沈建国捡到。
“那本电话本,”许念抬眼,“您直接丢掉了?”
“是啊。”
“本子上面写过名字吗?”
“我没翻开看过。薄薄一小本,封面都磨破了,直接丢垃圾堆了。”
许念站起身,陈默也随之起身。二人向房东道谢之后走出屋子。脚步声在狭长幽暗的楼道里一路回荡。踏出单元大门,明晃晃的日光扑面而来,许念不由得眯起双眼。她低头望向自己的手心。
“那本电话本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能找回来,说不定本子上面记着周远平的名字,甚至还有沈梅的。”
“也可能记着别的线索。”
许念偏过头看他。陈默就站在她身侧,右手插在外套口袋,拇指依旧虚虚地放着。她收回目光,语气淡淡的:“九八年就被丢进垃圾堆了,这么多年过去,怕是早就找不到了。”
“未必。我去问问当年的垃圾站位置。”
她静静望着他。他并没有回看她,视线落向对面晾晒的碎花旧被子。那床被面上的花色,竟和沈梅那件棉布衫隐隐相像。
“你为什么一定要追查到底?”许念出声问道。
“钥匙最后是沈建国捡回来交还的。沈建国本身应当没有牵扯进这件旧事,可钥匙经了他的手。整件事有起因,就该有结尾。”他稍稍停顿,“我想帮你把这件事的尾巴收干净。”
许念垂下眼,目光落在脚下的水泥地面。一道细细的裂缝之中,钻出一丛细碎的野草。她轻轻用鞋尖碰了碰那一小撮青草。
“那你回去问问房东垃圾站。我先回画廊开门,今天还有客人过来取画。”
“好。”
陈默转身,重新返回楼道里面。
许念独自站在单元门口,望着那一排晒得蓬松的旧被子站了片刻,才转身往巷子口走去。等红灯的时候,她掏出手机,给沈听晚发了消息:房东说旧书店的租客姓周,九八年秋天消失的。保险柜原先放过一本电话本,被房东扔了。我试着追查。
发送完毕,她把手机收回口袋。绿灯亮起,她穿过马路。
巷口有风呼啸而来,吹得外套下摆紧紧贴住膝盖。她一步步走进画廊所在的老巷,远远就看见台阶边立着一道身影。走近了才看清,是沈听晚。
沈听晚正站在台阶下方,垂着眼,望向最上面那一级石阶——也就是当初沈建国捡到钥匙的地方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
“你来了。”许念开口。
“嗯。听说你找到那位房东了。”
“刚聊完。陈默折回去问早年垃圾站的位置。那本旧电话本,或许尚有一线希望。”
沈听晚垂眸看向自己的手。指甲剪得很短,指腹干干净净。她将双手揣进外套口袋,口袋里还放着纸船、三张旧照片、三截棉线,还有一截褪色的旧红绳。指尖轻轻摩挲纸船折起的边角。而后她抬眼望向许念。
“周远平从前,就是在这条街上开旧书店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九八年秋天失踪离开。沈晚,则是在那一年的夏天走的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静静立在画廊门口。一阵风卷过来,梧桐黄叶打着旋落在石阶上。
沈听晚弯腰拾起那片叶子,端详片刻,又轻轻放回原处。
她伸手推开画廊的木门,迈步走进去。许念紧随其后,门上悬挂的风铃,叮地轻响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