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忽然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,转瞬便收回,轻柔得像一阵风。“晚晚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那幅月亮画,下次带来给我瞧瞧。”
“明天就带给您。”
母亲轻轻颔首,缓缓闭上双眼,呼吸渐渐平缓绵长。沈听晚静坐片刻,起身收拾了一番床头柜的零碎物件。她拿起那本旧相册,翻回方才的页面,目光落回那张年幼画月的照片上。
照片右下角,留着一行浅浅的铅笔字,是母亲的笔迹:晚晚画月亮。蜡笔。那年中秋。
她小心抽出照片,翻过背面,还有一行更细微、极轻极淡的字迹,藏在时光里:她说等月亮下来接她。
指尖摩挲着老旧的相纸,她静静凝望照片里小小的自己,片刻后轻轻将照片归位,合上相册,放回原处。
走出病房时,走廊阳光澄澈明亮,铺得满地温柔。
她立在电梯口等候,低头看向手边的包,空空如也,今日未曾带画。她掏出手机,给陆衍发了一条消息:今日看到我小时候画月亮的照片了,妈说,我那时候总说要等月亮下来接我。
发送完毕,她收好手机。电梯抵达,轿厢门缓缓合拢。她垂眸看向空空荡荡的左手腕,指尖微顿,随即把手插进外套口袋,藏住所有细碎心绪。
入夜归家,她径直走进画室。那幅《不醒》依旧靠墙静立。她蹲下身,细细凝望画中人。
侧躺的姿态松弛慵懒,眉头舒展,无半分紧绷。她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他的眉骨,纸面干燥粗糙,带着颜料沉淀后的质感。
收回手,她再度拿起软炭笔,转身在画作背面,落下一行沉静的小字:他现在醒着也松了。
落笔、收笔、翻回画纸正面,归位靠墙。
走出画室,便看见陆衍坐在客厅沙发上,低头翻看文件。她缓步走过去,在他身侧坐下。“我今日翻到以前画你的那幅画了。”
“哪幅?”他抬眸看她。
“你在沙发上睡着的那幅。”
“《不醒》?”
“嗯。我在画的背面写了一行字。”
“写了什么?”
“写你现在醒着,也松弛安稳了。”
她没有看他,视线轻轻落在茶几那一摞整齐的便签上,心绪平和。
陆衍放下手中的文件,抬手拿起茶几上最老旧的那张便签——字迹朴素,寥寥数字:门锁密码是你生日。
他垂眸凝望片刻,轻轻翻回正面,妥帖放归原位。“那时候,你不知道是我写的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她轻声应答。
他收回手,轻放在膝头。她偏头望向他,冬日里时常紧绷的下颌线,此刻柔和了许多,眉头舒展,唇角松弛,眉眼间尽是安稳从容。
她抬手,指尖轻轻一碰他的眉骨。触感温热,他没有闪躲,分毫未动。她随即收回手。“你后来,就再也没有失眠过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彻底好的?”
“说不清,就慢慢好了。”
她收回目光,落回明亮的客厅里。画室墙根处,两幅画静静相依。一幅月色留缺,藏着未尽的圆满;一幅佳人沉眠,载着过往的期许。
周遭静谧无声。良久,陆衍的小指轻轻伸过来,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,便停在原处,静静相触。
她端坐未动。窗外晚风掠过,晾衣架发出细碎轻响,温柔又绵长。暖意漫遍周身,心绪安然,她缓缓闭上眼,渐渐沉入安稳的睡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