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打开,里面没人。她走进去,他跟着走进来,站在她旁边。电梯下行的时候轿厢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频嗡嗡声。
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两个人——一个穿着过大的西装外套,一个穿着单薄的白衬衫。她看见他衬衫的右肩位置有一小块深色,是他刚才把外套给她的时候沾上的酒渍吗?不是。
她仔细看了一眼——那块深色不在肩膀上,在胸口偏右的位置,小小的一片,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,洗过很多次已经不再发红发褐了,但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深了一个色号。她记得那件衬衫是他巴塞尔穿回来的那件。
电梯到一楼的时候她走出去,他跟上来。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。“孟殊是谁。”
“以前认识的人。”
“以前什么关系。”
他看着她。停车场的灯是感应式的,他们走过去的时候一盏一盏亮起来,在水泥地面上投出移动的光圈。“我父亲以前想让我跟她结婚。”
“你拒绝了吗。”
“从来没答应过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。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她站住了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块淡红色的印子,然后抬头看着他。“她送我红酒。你送我外套。”
他没有接话。他打开车门,等她坐进去,然后自己从另一侧上车。发动引擎之前,他偏头看了她一眼。“后腰那道疤,”他说,“什么时候有的。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疼吗。”
“以前疼过。早不疼了。”
他收回视线,发动了车。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外面的风灌进来,她把他的外套领子立起来裹紧了一些。
外套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的手——她伸手进去摸了一下,摸到一张叠起来的纸,她没有拿出来看。
车在夜色里行驶,路灯的光从车窗上滑过去。银铃在她腕间碰了一下安全带的金属扣,叮。
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。手背上那块红酒印已经干透了,留下一层淡淡的痕迹,像被水洗过很多次又没洗掉的旧颜色。
她想起他刚才在宴会厅里给她披外套的时候——他绕到她身后拢外套的动作,手指滑过后腰那一下,没有问她。他也没问她锁骨上的疤。他只是在做那些动作的时候慢了一拍。
很慢的一拍。像是手指替他记住了什么,他自己没有说出口。
她在黑暗中睁开眼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块浅红色的印。
它和锁骨上那道疤的颜色很像——都是比周围皮肤浅了一个色号的旧痕迹。一个被红酒染过,一个被什么东西划破过。他两个都没问。
车上了高架之后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,摸到那张叠起来的纸。她没有打开。但她用指尖蹭了一下它的边缘——纸很薄,边缘卷曲,像是被人捏在手里反复折过。她把手指收回来,握着那张纸在口袋里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