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落起了雨。
沈听晚站在阳台收衣裳,细密的雨点刚刚洒落下来,她恰好取下晾衣架上最后一件衬衫。
雨势不大,丝丝缕缕,打在梧桐叶片上,漫出一片沙沙的轻响。
她怀抱着衬衫立在阳台上,低头望向楼下的街巷。
路面转瞬便洇湿一层,路灯的光晕淌进积水里,碎成星星点点暖黄的光斑。
巷口有个人撑着伞快步跑过,是一柄深蓝色的伞。她静静望了片刻,转身抱着衬衫回到屋内。
他把白粥端上餐桌,碗里没有放枣。两人隔着餐桌相对坐下。
她舀起一口粥,慢慢咽下。他坐在对面,筷子轻磕碗沿,声响细碎。
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绵密。喝到一半,她搁下勺子。
“周远平那七张水彩的照片我洗好了,明天带去给我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本展览图录我也一并拿过去了。她翻过之后没有多说别的,只讲了一句,‘你画的是缺角,他画的是悔’。”
他喝下一口粥。“她没有叫你去找周远平?”
“没有。她说,各人有各人的画法。”
他喝完碗里最后的粥,碗底干干净净。沈听晚起身想要收拾碗筷,他伸手接了过去,走进厨房清洗。
她就站在一旁看着:一共漂洗三遍,洗完之后将碗沿朝右,整齐摆进沥水架。
等他拿毛巾擦干手上水渍,她正立在厨房门口。
“今天夜里会出月亮吗?”
他偏过头望她一眼。窗外天色阴沉,厚厚的雨幕把夜空遮蔽得严严实实。他走到阳台门边,推开玻璃门朝外望了望,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,看不见半分月色。随即把门关上。
“没有月亮。”
沈听晚转身走进画室,拧开灯光。她站在墙前,目光缓缓扫过墙上的画作。那幅旧画仍挂在原处:蹲伏的人影,面部是一片空白,水纹的尾端被一层白颜料轻轻覆盖。
旁边斜靠着《不醒》,再过去,便是那幅尚未收尾的月亮——左侧一小片被云层掩住,还留着一道开口。
她伫立在三幅画前静看许久,随后拿起软炭笔,在画案上铺好一张新画纸。
笔下缓缓铺出宽阔的河面,石阶自岸边缓缓延伸入水,第三级,依旧是那道熟悉的缺角。
缺口的两侧画上两个人:一人蹲在岸上,手里捏着树枝;另一人站在水里,手中握着凿子。画毕,她放下炭笔,于画面右下角落下一行小字:同一级石阶。两个人。
她把新作夹进画夹,炭笔放回笔筒,关掉画室的灯走了出来。
陆衍正站在阳台门口,雨还没有停歇。他手里握着一把伞,是那把修好的深蓝色旧伞。
她走过去,挨在他身侧。两人隔着落地玻璃静看外面的雨。
雨珠敲落在阳台台面,顺着栏杆潺潺往下淌,在地砖上积起一小片湿漉漉的水痕。经雨水冲刷过后,梧桐树叶鲜亮发亮。
她望着窗外,缓缓开口:“明天先去医院,把周远平七张水彩的照片交给我妈。之后再跑一趟画库。许念说还有几组架子没有翻查完毕。”
“好。”
“陆昀下周打算把老宅后院那口井的旧封条更换成正式封签,他叫我过去确认一下井的位置。”
“我陪你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