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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放葱花（第2页）

“你翻纸箱的时候，还看到别的东西了吗？”

“没有了，剩下的全是老旧课本，没有其他物件。”

“那位晒太阳的老人呢？”

“还在巷口坐着。我随口问过，他说这些纸箱，是九八年旧书店空置后，九九年统一清理堆放在此的。当时房东托他处理，他一直搁置着，一放就是二十多年。”

许念立在前台后，静静看着台面上堆叠的三本书。目光落在最上方的素描册上，深蓝色封皮四角磨白，满是岁月痕迹。她抬手翻开，重回那些旧景：旧书店的柜台、静置的搪瓷杯、摞起的书本、落着麻雀的梧桐、清冷的巷口、年少的沈梅。

“他画遍了自己的方寸天地，画店、画窗、画巷口、画沈梅……唯独最后一幅，永远留在了半成品。”她合上画册，轻声感慨，“他留在古镇的念想，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得多。”

陈默站在前台外侧，今日身着深灰色夹克，袖口那两道熟悉的歪线已然不见——他换了一件外套。许念看在眼里，却没有点破。

她将三本书尽数收进抽屉，与那只锈迹铁盒并排安放，轻轻关好抽屉柜门。随后转身走进展厅，继续调试方才换了一半的射灯。

她站在梯子上微调灯光角度，陈默恰好从下方走过，抬眼望了一眼，低声提醒：“往左半公分。”

许念依言微调位置，垂眸瞥了他一眼。他立在梯子下方，双手揣在口袋里，身姿安稳。她收回目光，专心调好灯光，随后稳步走下梯子。

陈默适时递来一杯温水。许念接过，小口饮下，暖意缓缓漫开。第二口入口时，她才恍然察觉，这杯水是他方才悄悄倒的，全程无声无息。低头看向杯壁，干净澄澈，没有半分指纹。

她喝完水，将杯子轻放在前台。

“面馆今天正常营业。”陈默开口。

“嗯。”

“还是老样子？”

他口中的老样子，是经年不变的默契：她的面不放葱花，他的面多加葱花。许念低头看向自己干净的指尖，指甲缝里无半点颜料，清爽干净。她双手揣进外套口袋，轻声道：“今天换一家。”

“换哪家？”

“巷口的馄饨店。”

“好。”

二人并肩走出画廊。许念锁门时，陈默静静立在台阶之下。天色渐暗，街边路灯次第亮起，暖光温柔洒落。她锁好门转身，正好对上他抬来的目光，随即缓步走下台阶。经过他身侧时，她刻意放慢脚步，陈默顺势上前，与她并肩同行。

整条巷子静谧无声，唯有馄饨店门口的红灯笼迎风轻晃，暖光摇曳。许念推门而入，后厨老板探出头来：“两位？”

“嗯。”

她选了靠墙的位置落座，陈默坐在她对面。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很快端上桌，白雾袅袅，拂过两人眉眼。许念低头尝了一只，陈默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汤底，他碗里浮着一撮翠绿葱花，她的碗里干干净净，一如往常。

安静食了片刻，陈默放下勺子，抬眼看向她：“素描册最后那幅双手。”

许念抬眸回望他。

“虽然没有画完，但能看出来，是两个人的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周远平和沈梅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轻声发问：“你说，他后来为什么没有去找她？”

许念垂眸看向碗中馄饨，汤底浮着细碎紫菜，清淡温热。“他攒了一年的路费，或许最后钱攒够了，可时间早就过去了。”

她轻轻舀起一只馄饨，吹去表层热气，缓缓道：“他不确定沈梅是否还在原来的地址，更不确定，时隔多年，她是否还愿意见他。有些人，等得太久，就慢慢不敢再奔赴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补上一句：“有些人不等了，是放下了。周远平是，明明等不到，却还守着念想等了一辈子。”

陈默没有接话，二人默然低头，安静吃完碗中馄饨。

餐毕，许念起身结账，陈默走到店门口等候。她走出店铺时，低头瞥了一眼鞋尖，干干净净，没有半点尘土。

两人并肩往回走，途经画廊门口，许念驻足片刻，望向台阶最上端——那是当初沈建国捡到钥匙的位置，藏着所有故事的开端。她只静静看了几秒，便继续前行。

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，两道影子紧紧依偎、并排向前，中间没有一丝空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