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念合上电脑。工作室里静下来。窗外天色已经沉下去,街道路灯亮起,暖黄的光线透过橱窗漫进来,在展厅的地面铺开薄薄一片光晕。她走到前台后方,拉开抽屉取出两把钥匙,平摊在台面上。
主钥匙与那把疑似第三把的备用钥匙并排摆放,胶布一模一样,齿痕别无二致,就连胶布边缘磨损的位置都近乎相同。
她拈起备用钥匙翻过来看了看,又轻轻放回原处。
“沈梅手里的这把钥匙又是从何而来?”
“沈听晚之前提过,她暂住旅馆时见过一把旧伞,伞柄缠着胶带。那把伞本就是沈梅年轻时候的物品。说不定这把保险柜钥匙,也是她早年私下配下的。”
“很多年前她就配好了这间画廊保险柜的钥匙?”
“你还记得这处铺面以前是做什么的吗?”
许念垂眸,回想旧事。“早先这里是一家旧书店。我租下房子的时候,屋内就留存着这只老式保险柜,我没有更换锁具,直接继续用了。两把原始钥匙都是当初房东交给我的。”
“沈梅从前或许来过这家旧书店;又或者她认识老房东;甚至,她本人就曾经是这里的租客。”
许念站在前台后面,怔怔望着桌面上并排的两把钥匙。画廊的前身是旧书店,那旧书店之前呢?她租下这间屋子的时候,只看过房屋格局与地段,从来没有深究过更早的租客。她把钥匙收回抽屉锁好。
“明天我去找房东问一问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,拎起脚边的工作箱走向门口。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,他停下脚步。
“明天你去找房东,我陪你一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这只旧保险柜里面,说不定藏着往事。你刚接手的时候打开看过吗?”
“看过。那时候柜子里面是空的,之后我才放进我自己的东西。”
“也就是在你存放私人物品之前,柜子就已经是空的。”
他扶着门把手,语声沉下来。
“沈梅手里留存着早年配的钥匙,还要想方设法把钥匙送回这里。说明她很清楚保险柜里曾经存放过某样东西。”说完,他推门离开。门上的风铃叮地响了一声。
许念独自留在前台。她望向抽屉的方向,心里存了疑虑。
保险柜里面放着她的文件、旧画册,还有那件灰色旧外套。她蹲下身,重新旋开保险柜柜门。柜壁是暗沉的铁皮,边角生着细碎的锈迹。
她伸手顺着内壁慢慢抚过,指尖忽然触到一小块突兀的凸起。她立刻打开手机手电筒向内照去——那是一小块粗糙的焊疤,面积不大,明显是原先被人切割撬开之后,又重新焊接封上的痕迹。
她合上柜门落锁,站起身拿出手机,给陈默发送消息:保险柜内壁发现一小块焊疤,曾经被人割开过,之后又重新焊回去了。
消息很快收到回复:明天一起找房东问清楚。
她收好手机,关掉前台的灯,拎上包走出画廊。锁上门的时候,她低头望向台阶最上面一级,也就是沈建国捡拾钥匙的位置。平整的水泥地面上空无一物。她鞋尖轻轻蹭了蹭那块地方,而后转身走入夜色。
这天夜里,沈听晚正蜷在沙发上翻看画册,收到了许念发来的消息。读完,她把手机搁在玻璃茶几上。陆衍刚从书房走出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沈听晚把消息里的内容转述给他。
“是沈梅把钥匙放在画廊门口,借沈建国之手送回来。还有,保险柜早年被人割开过,事后又重新焊住。”
“她一直在找某样东西。”
“嗯。保险柜里面原先放过物件,是她撬开取走的,之后再把柜体焊回原样。”
“可她拿走的到底是什么?”
“不清楚。许念租下的时候柜子就已经是空的了。”
茶几上,一摞便签与一沓旧信并排摆放。
沈听晚伸手探进外衣口袋,指尖逐一触碰到里面的物件:纸船、三张老照片、三截棉线,还有一截旧红绳,一共四样东西。
她的指腹摩挲过纸船折起的尖角,身子向后靠在沙发软垫上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