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枣会胀气,胃受不住。”
她坐在原地,看着茶几上那瓶矿泉水。他只喝了两口,瓶壁的水珠顺着瓶身滑落,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湿痕。“你吃完就吐,为什么每次还要吃完?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:“因为是你煮的。”
她没再接话。客厅里一片安静,只有隔壁邻居的空调外机,嗡嗡地响着。他靠回沙发,呼吸平缓了些,手却依旧搭在胃部,指尖没有完全松开。
她起身走到他身侧,站在沙发扶手旁。低头看着他按在胃上的手——骨节分明,指甲剪得短齐,指腹上一块泛白,是刚才用力掐握留下的印子。她轻轻弯下腰,把他的手从胃部挪开。他没有反抗,任由她将自己的手,放在膝盖上。
随即,她把自己的右手,轻轻贴在他方才按着的位置。隔着薄薄的衬衫,能感觉到那块皮肤,比别处微微发烫。她的手掌稳稳覆着,一动不动。
他低头看了眼她的手,又抬眼望她:“不用。”
“我知道不用。”
“你回去睡吧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他不再说话。她站在沙发旁,掌心下是他浅促呼吸带来的起伏。几分钟后,那块皮肤的温度渐渐降下来,他的呼吸,也从急促变得绵长平稳。
她收回手,直起身,把叠好的毛巾递给他:“擦一下脸,你额头有汗。”他接过,轻轻擦了擦额角和鬓边,又把毛巾放回扶手。
她走到书房门口,把台灯调暗一档,再走回沙发另一头坐下,盘腿靠着扶手。拿起茶几上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,水已经凉了,她没再去换。两人同坐一张沙发,中间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。她望着窗外被窗帘遮去大半的城市微光,他的呼吸声,慢慢沉了下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的声音从另一头轻轻传来,轻得像叹息:“你妈化疗的时候,也这样吗?”
“嗯,吐得比你厉害。”
“那时候谁照顾她?”
“我。”
他没再问。周遭彻底静了,空调外机的声响也停了,书房里只剩台灯微弱的电流声,和两人均匀的呼吸。她靠在扶手上,望着天花板上一道细浅的裂纹,从灯座边缘延伸到墙角。看了一会儿,缓缓闭上眼。
再睁眼时,天已经蒙蒙亮。她还蜷在沙发上,姿势不知何时变了——整个人侧躺着,后脑勺枕着扶手,双腿依旧盘着。低头一看,身上盖着一件深灰色针织开衫,不是她的。
她坐起身,开衫从肩头滑落。沙发另一头已经空了。茶几上,那瓶矿泉水还在,旁边多了一只白瓷碗,碗里盛着粥,温温的,旁边压着一张便签:
“粥在锅里。这次没放枣。”
她把便签翻到背面,还有一行小字:
“昨晚谢谢。”
她把开衫叠整齐,放在沙发扶手上,起身走进厨房。灶上的砂锅还温着,掀开盖子,是一碗清润的白粥,什么都没加。她盛了一碗,坐在餐桌前慢慢吃。余光瞥见碗柜里,两只碗并排摆着——一只有细裂纹、补过的,一只崭新的,碗沿都朝右。
她低头喝粥,碗底吃得干干净净,没有半滴剩浆。洗完碗放回沥水架,她走到书房门口,台灯已经关了,桌面上的文件叠得整齐,旁边放着一支扣好笔帽的钢笔。
站了片刻,她拿起手机,给陆衍发了一条消息:
“以后别等我睡着了再盖衣服,我会醒的。”
发完把手机塞进口袋。腕间的银铃,轻轻碰到外套拉链,叮的一声。她低头看了眼铃铛,用指尖轻轻一拨,又响了一声。
随后,她穿上外套,推门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