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黑……
四周是无边冰冷的黑暗,耳边是坠落时的尖啸。但是胡三花甚至觉得这里不算黑,因为他已经见识了这群人真正的心肠。
他曾经把他们当成家人,对他们掏心掏肺。
但没想到,有一天他会真的被掏心掏肺。
“师尊,不要……求您……,弟子真的什么都没做。三百年,弟子跟了您三百年……”
当他已经维持不住人形,耳朵和尾巴都冒了出来,毛茸茸的,沾满了血,他试着为自己辩解,每一句话都伴随着一口血呕出。
但提着他后颈皮毛的手纹丝不动。
没人听他多说哪怕一个字。
曾经最尊敬的师兄司徒宸,提着他后颈的皮毛,把他丢了下了魔界那传说中万劫不复的禁地——埋骨深渊。
黑暗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,连骨头都不剩。他往下坠,往下坠,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身上是还在淌血的伤口。
金丹被剖的时候他还有意识。丹田之中,那颗刚结成不到一个时辰的金丹,被一股巨力生生扯动,像是有人用铁钩刺入腹腔,钩住了他的五脏六腑,往外撕扯。他听见自己的惨叫,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。
他叫了三百年师尊的人一脸慈悲地说:“一个妖族,能助月儿的重新修行,也算是你的造化。”
造化……
好一个造化……
他什么都没了。
苦苦修炼的金丹没了,天灵根没了,修为没了,连心头血都被放得一干二净。他就是个装着好东西的容器,一个他们养了三百年的……待宰的牲口。
他的一切都“原本就应该”是无法修炼的小师弟时清月的。
他最喜欢的柳梦师姐,红口白牙地指责他偷窥她沐浴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
「师姐的寒症……是三花帮你温养了好几年,你忘了吗……」
小师弟时清月信誓旦旦,“我亲眼看到他偷了师尊的法器!就藏在他房里!”
“我明明没有……”
「小师弟,从小我就把所有的好东西都让给你……」
当他被踩着尾巴,眼睁睁的看着师尊的法器被众人从他房间“搜”出来后。他明白了,是不是他做的,真相如何,已经无所谓了。
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,才能弑徒弑的光明磊落,行凶行的正气凛然。
“妖就是妖,再怎么修炼,也不过是畜生。”
这是他最后听见的人间的声音。
胡三花在半空中彻底变回了原形,修为散尽。一只小小的三花狐狸,皮毛原本是漂亮的橘白黑三色,此刻全被血浸透,黏成一缕一缕的。他睁着眼睛,看见头顶的那一点光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彻底消失。
「我明明是只正经修炼的小狐狸……」
「我从没害过人……」
「我明明那么刻苦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