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孟洲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可身前的人半点没察觉自己蹭到了什么,只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。
院门被风缓缓推开。一个身着青布长衫、面容愁苦的中年男人提着灯笼走进来,袖口沾着细碎墨渍,瞧着像是宅院的管事。他目光在空荡荡的院落里来回扫动,满是困惑地喃喃:“奇怪……方才分明还听见院里有人说话,怎么转瞬就没声了?”
他举着灯笼朝这边照了照,光在青苔墙上晃了一下,又疑惑地收回视线,脚步慢慢往杂物堆的方向挪了过来。
眼看管事越走越近,时梦周心下一紧,下意识攥紧池孟洲的衣袖,急慌慌低语:“他过来了……怎么办?”
池孟洲侧眸睨她,低声回:“你不是云游道士吗?还专司驱邪——上前降伏他便是。”
时梦周谎话张嘴就来:“我……从没实战过。”
池孟洲淡淡挑眉:“原来是个新手?”
时梦周哽了一下,顺理成章把之前的事搬出来当佐证:“不然你以为……我为什么接二连三掉你身上?”
池孟洲沉默了一瞬,低低道:“……有道理。”
时梦周:???
——有道理?我?新手?
虽然这话说得难听,但事好像确实是这么个事。
她还没来得及掰扯,管事的灯笼已经照到了杂物堆跟前。阴影顺着光线边缘落下来,将两人藏身的角落盖得严严实实。
池孟洲按住还要往后缩的时梦周,指尖轻轻压住她的唇,示意她噤声。
管事的靴子停在离他们不过三步远的地方,灯笼晃了晃,扫过堆得老高的旧木柴。没发现异样,嘟囔着摇摇头,终于转身走了。
时梦周听见脚步声出了院门,才轻轻推开池孟洲的手:“……走了。”
池孟洲指腹还残留着方才那一下相触的温热触感。他不动声色收回手,轻咳一声,率先从杂物堆里走了出来:“这幻境应该是那女妖造的,她引我们进来,应当是想让我们替她了结当年之事。”
时梦周跟着走出来:“自然。不过……那是什么呢?”
“出去看看再说。”池孟洲顺着管事离开的方向,推开院门。
门外不再是窄巷,而是一条古旧的长街。两侧店铺门窗紧闭,户户悬着惨白灯笼。街上空无一人,风卷着细碎纸钱在地面打旋,处处透着凄冷死寂。
毛球从时梦周肩头探出脑袋,鼻尖轻轻嗅了嗅空气,不安地蹭了蹭她的下颌。
两人沿着长街前行。死寂的街巷里连风声都带着压抑,忽有一段轻柔婉转的小调悠悠飘来——调子温婉,尾音却缠着化不开的凄楚。
池孟洲抬手虚按,止住时梦周的脚步:“有动静。”
小调随风而来,像是女子在哼曲。
时梦周凝神侧耳,循着歌声绕到一处院墙外侧。池孟洲率先翻身跃过矮墙,回身伸手扶了一把跟上来的时梦周。两人双双落在开满素白海棠的庭院里。
花架下,一个青衫女子背对着他们端坐着,指尖捏着银针,一针一线绣着蒂莲。她嘴里哼着那支温柔小调,唇角还扬着一抹浅淡的笑意——可细看之下,泪珠正顺着她的下颌不断滚落,砸在展开的素色绸缎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时梦周放轻了脚步,小声道:“明明在笑……为什么又哭了?”
池孟洲目光沉沉落在女子身上,指尖悄然按上腰间刀柄:“怕是为心上人落的泪。”
时梦周:“……”
——说了,又好像没说?
女子哼唱的曲调缓缓停下,握着绣针的手微微一顿,却没有回头。她依旧维持着端坐绣花的姿势,轻声开口:“两位客人终于来了……既然来了,何不走近一见?”
被一语点破行踪,时梦周索性不再躲了。她轻轻拨开身侧的花枝,和池孟洲一起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女子依旧没有回头:“公子二人闯入我的院落……是想继续看我绣花吗?”她的声音轻飘飘的,带着浓重的哀戚,唇角那抹僵硬的弧度始终没有散去。
池孟洲周身气场沉静冷冽,目光锁着她的背影,语气平稳却带着锐利:“你将我们一路引来此地,目的究竟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