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故人
第二日,闵春和醒得很早。檐下窗外斜斜洒入几分颜色,正好照在房间中的香炉上。
香炉里燃的是闵春和自己做的丸子,昨日不知为何,他梦到了挺多事情,睡不太深,只能半夜起来点香助眠。
外间早有侍从送来热水和早饭,闵春和向他们道谢后收拾自己,将头发用木簪简单挽起,热水洗漱后,抬头正好望到架子上的铜镜。镜中人有些憔悴瘦削,下巴尖尖,锁骨明显,手背薄薄一层皮肤下是蜿蜒的青色经络,眼底黑青略重,显然是一副不太安稳的样子。
闵春和叹气。
睡不好这个事儿已经是老毛病了,他也给自己配了许多安神的药物,但怕用多了总有依赖,都尽量控制着量。偏生闵春和还是个挺认床的人,这回骤然到了新地方,还得花个两三日适应。
这个样子被傅渊看到了,肯定还得被追问。
他从随身的行李里面掏出易容用的工具,摸出脂粉,在眼下掩饰了一下。又特意换了件袖袍比较长的内搭,细细绑了棉质的护腕,只露出纤长修瘦的手指。
确认无误后,他才走到桌上,用了早饭,然后主动去主间暖阁找傅渊。
闵春和来的时间比较巧,正好路老爷子也在,正在给傅渊换药。等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,闵春和才进去,还和路老爷子打了个招呼。
傅渊还是靠在榻上,头发散着,身上披了一件厚外套,隐隐约约可见胸口和腰腹处的绷带。
“来了。”比起昨日,他的精神好了很多,“坐。”
闵春和坐在了桌边的矮凳上。
“惊蛰已经把药送来了,晚点还会有相关的器具送到外间,你直接在这里处理。”傅渊撑了一下榻边,稍微坐直了一些,“你昨天没休息好?”
他的思路跳跃,闵春和一下子没跟上。
“好。”闵春和眨了眨眼,慢慢说道,“不是什么大问题。有些不习惯。”
傅渊追问道:“是吃的不习惯,还是睡的不舒服?”
他问得很真诚,眼神也很认真,被他这么盯着,闵春和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搪塞的理由。好像骗了傅渊,他自己良心反而过不去。
明明不是什么大事,怎么会这么纠结,闵春和想。
他叹气,诚实道:“我有些认床,过几日就好。”
傅渊听后,反而松了一口气,笑道:“我还怕是招待不周,才让闵先生这么疲惫。”
他之前和闵春和相处,都是在追杀和逃亡的情景下,要么面无表情,要么一脸严肃。现下放松,难得一笑,反倒叫闵春和突然觉得有些难以招架。
平心而论,傅渊长得更像她的母亲,那可是被誉为北地凌霄的侠女柳覃双。但这幅长相在傅渊身上,却不显得男生女相,而是更添了几分柔和和英气。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,笑起来时波光流转,即使脸上有血痕,却也不妨碍闵春和觉得眼前人眉目如画,英俊潇洒。
他默默后撤了一点,道:“不是的。昨日晚宴吃的很好,春菜新鲜,烹调凸显本味。早上的松糕也好吃,之前我也去集市上买过,但是没有那么松软香甜。”
许是想到好吃的,闵春和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。
傅渊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嘴上说:“那明日再给闵先生送一份。”
闵春和摆摆手:“别那么麻烦。我不挑食,什么都吃的。”
傅渊顺着他的话应了。
恰好,惊蛰也在门外候着,她手里端着一个盒子,身边是背着药箱的路行舟。
“走吧。”傅渊瞥见了他们,“药房都准备好了。”
闵春和点点头,刚起身想走,就看到傅渊很自然地把手伸过来了。
他愣住了,傅渊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。
“扶我一把。”傅渊道,“我也想去看看。闵先生,可以么?”
闵春和这才反应过来,连忙先推了屏风后的轮椅过来,再一点点搀扶着傅渊坐了上去。这人看着清瘦,实际一身肌肉,比闵春和足足高了一个头,闵春和扶着颇有些吃力,还得靠傅渊一起抓着桌角衣架支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