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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（第1页）

第1章玄都府

玄都府覆灭的那一天，山中大雪。

这里的雪和残剑阁的不同。残剑阁在南边，雪片细小，纷纷扬扬，读得出几分温柔。可玄都府的雪，不知是否正为这千年仙门的陨落悲伤，铺天盖地，声势浩大。

蓝扶玉站在人群最前边，他一身朴素白衣，雪色长发只松松在背后束起，就连腰间长剑的剑鞘也是一痕银白。

如此清淡的打扮，若不是脸上一双点漆般的沉静眼睛，恐怕会有人以为他就是这场狂雪凝出的精怪。

蓝扶玉眯起眼睛眺望，天地皆白，他几乎看不清那近在咫尺的黑色殿宇。

“世上就这一个修无情道的门派，眼见着就要没了。有点可惜啊。”有人搭话。

可惜？

玄都府传承千年，数百年前还是白玉京中的仙门之首，世上唯一一个修习无情道的门派。今日大军围城，即将覆灭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讲，或许的确可惜。

可蓝扶玉觉得这话很蠢。

玄都府在数百年前或许的确是一个值得敬仰的门派，可无情道不是那么容易修炼的道途，早就开始慢慢衰落。

而且，自那人……自吴不尘死后。玄都府没了希望，不知从哪一任府君开始，对规章律令钻研得走火入魔。规矩严苛得令人咋舌，玄都府修士从脖子以下每一寸皮肤都包裹得严严实实，若是被外人碰了皮肤，碰到哪寸割哪寸，若是牵了手，便要去腐蚀血肉的清静池中腐掉整个手臂。

蓝扶玉又叹气。若是只对自己的弟子如此折腾，玄都府也弄不成这个白玉京公认的邪道，到了今日被蓝扶玉一行人讨伐。

偏偏后来的府君们一代代疯得回不了头，律令从弟子推广到玄都府下辖的所有居民，数十万民众，得同玄都府弟子一般禁欲。婚姻被废除，只能由宗门分配异性交配，生下的孩子从母亲手中被夺走统一抚养。所有不合规矩的书籍都被烧掉，就连偶然唱了乡野小调的农夫，也会被处刑。上百年折腾下来，玄都府当年鼎盛时代数十万的居民，逃的逃死的死，如今只将将过万。

他离开残剑阁已经有一个月。这一个月的征伐中，此般惨象见了不少。一屋又一屋呆傻的孩子，断手断脚的平民，被不小心碰了皮肤便自杀的小弟子……

比起这些。吴不尘，当年那个明媚的玄都府弟子，他百年前轻飘飘的死亡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
可惜？真的吗？

蓝扶玉想要冷笑，可他是这次行动的领队，他代表着后起之秀残剑阁的脸面，不应当露出尖酸刻薄的神情。

所以蓝扶玉并未回头，只是忍不住微皱眉头。

他长得还算清秀，可惜细眉细眼，嘴唇略薄，即使面无表情，看起来也板着脸，更不用提眉间微蹙。

说话的那人面露尴尬，啧了声道：“怎么又摆脸色。来人里头，就我们两个残剑阁的……怎么还和我闹脾气，嗯，师侄？”

蓝扶玉叹了口气，转过脸去，向他恭敬行了一礼：“小师叔，扶玉无意冒犯。大敌当前，未免紧张。”

小师叔青年模样，个头比他略高，一身暗纹灰袍和蓝扶玉倒是一个式样，不过腰间佩玉，玉簪金冠，装束华丽不少。

他皱眉对蓝扶玉道：“小师叔？你师尊就我青雨一个弟弟，你哪来第二个师叔？何必加一个小字？”

蓝扶玉继续拍身上的雪，默不作声想：残剑阁的第一任阁主，青云。的确只有这么一个弟弟，可她这个弟弟，小她少说二十五岁。当年青云收了他们几个弟子，个个年纪都比青雨还大些，小小的师叔，怎么不是小师叔？

不过毕竟辈分摆在这里，蓝扶玉也不介意为小师叔低头，他淡淡道：“好的，大师叔。”

青雨的脾气本就不好，被蓝扶玉这么一堵更是差些跳起来，身后的队伍里有人站出来拦，有人劝有人笑，吵闹得难受。

蓝扶玉懒得理会，只踱了几步，离队伍更远些。

得了清净。蓝扶玉展开玄都府的地图，那画在皮革上的简陋地图已经有了无数勾画，密密麻麻，若是别人贸然瞧见，恐怕要头晕眼花。

蓝扶玉伸手轻点地图中心。

那是玄都府的腹地，眼前的漆黑殿宇。也是最后一块尚未被身后仙门百家联军占领的玄都府领地。

他指尖微微向下移动，停下。

这是他现在的位置。

……这样近。

在地图上，不到半个指节的距离，若是御剑，用不了一刻钟。

到达玄都府的腹地，到达……吴不尘的尸身存放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