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区区家奴,打死了便打死了,怎的,还想从本宫这里讨个公道不成?”
……
完了,这个将死的亡国公主好像不是什么好人。
她拍了拍脑袋,暂时放弃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,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还是酸软无力。
圆脸宫女倒还算忠心,几步抢上前来扶住了她,清秀宫女犹豫了一下,也上前扶住了她的另一边。
“好吧,我刚才落了水,还有些糊涂,”她定了定神,“你们同我说说,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?”
两名宫女一个话多却杂乱,一个少语却精准,圆脸的叫玉琉,清秀的叫玉璃,宋蕴就着这两人的话和原主脑中零零散散的记忆,大概弄清楚了自己眼下的处境。
几年前大梁朝因为连年的灾荒和朝廷的腐败天下大乱,西北的乌恒趁乱入关,攻下京城。天子弃京城南逃,半路被乱军杀死,大梁就此而亡。
此后近两年,原镇守西北的镇北军主帅裴祐平定西南后挥师北上,一路收复各地自立的指挥使,又经过近一个月的鏖战,将乌恒赶出了京城。
弘福公主原本躲在兰荫山的别宫中,听说乌恒军被赶走了,兴冲冲地回京,半路才知道这京城换了主人,惊慌之中被人推下了若春河中淹了个半死。
“公主,那个救你的公子生得可真好看,”圆脸宫女擦了一把泪痕,语声略带一丝兴奋,“你一定会喜欢的,要是在从前……”
她倏地住了口,紧张地瞟了一眼宋蕴。
宋蕴心里明白,只怕这个公主是个喜好男色、放荡不羁的,看到喜欢的就要调戏一番,再喜欢一些的就收入府中养着做面首。
怎么不让她穿到从前的公主身上?
好歹也能赏赏男色饱饱眼福,顺便再摸摸公主府的珍宝首饰,享受一番皇家的富贵人生,那就算死了也不枉此生了。
现在倒好,福让原来的公主享了,罪让她这个冒牌货来受,天道不公!
“那我们现在再逃走还来得及吗?”宋蕴心里盘算着活命的退路。
玉璃恭谨地回答:“殿下的名声在京城太响亮,那人把你救上来之后便有很多围观的认出了你,要不是侍卫们把你送回公主府,只怕你当场就被人羞辱了。现在离我们回到公主府过去半个多时辰了,门口守着京兆府的人,其他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。”
“这府里就没有什么只有我知道的密道吗?”宋蕴绝望地问。
两名宫女齐齐摇了摇头。
“那我的侍卫们呢?”透过半开的房门和窗棂,可以看到外面空荡荡的,连个脚步声都听不见,宋蕴几乎不抱希望地问。
“殿下逃……离开京城时共有侍卫队一百零八人,”玉琉掰着手指头算,“遭遇流寇损失了近半,在别宫被山匪劫掠杀了二三十人,回京的路上逃走了二三十人,这两天留在身边的就只有五个了,他们的本事都稀松平常,机灵的话现在应当也都跑光了。”
话音刚落,就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响起,听起来不疾不徐、训练有素,好一会儿才重新归于平静;从门缝往外看去,原本空荡荡的庭院里涌进了一大帮人。
宋蕴屏息等了片刻,一个尖利的声音慢悠悠地开了口。
“前朝弘福公主,背德乖张,弃国难而不顾、背万民于水火,今赐鸩酒一杯,以示天恩,钦此。”
半吊在空中的那颗心终于死了。
这个新帝真是太过小家子气,连一个前朝的女子都不肯放过,必定是个睚眦必报、小肚鸡肠的男人,以后吃方便面没调料、喝水被呛、上厕所没手纸。
宋蕴在心里狠狠地吐槽着,目光扫过架在梳妆台上的铜镜。
眼前的铜镜不知道这主人已经到了生死关头,依然忠实地映照出这位亡国公主艳丽的脸庞。
就算是在落魄中,宋蕴的妆容居然还是那么隆重。脂粉好像擦了足足二两,脸白得看不出原本的肤色,唇瓣殷红,被雪白的肌肤映衬着,好像滴血一般;双眸精心画过了,五彩斑斓热闹得很,眼尾特意上挑,更显张扬明艳;眼睛微微一眨,那卷曲的睫毛便忽闪忽闪的,单看的话当得起“美目盼兮”这四个字。
只是,美则美矣,却美得像一张妖艳的假面具,还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布偶娃娃。
“这妆是谁画的?”她喃喃地问。
玉琉只当她糊涂了,欲言又止,双唇颤抖着,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。
“殿下,是我。这是你最喜欢的妆容,每次出门必定要画,”玉璃虽然脸色泛白,但还算镇定,“幸好今日你也画了,这样就算此刻走了,也还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公主。”
命都要没了,还在意什么天底下最漂亮的公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