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一场失火,制造皇后葬身火海的假象。火光漫天,浓烟遮蔽视线,趁着宫卫救火大乱之时,借着郭忠买通的杂役宫女的身份,换上粗布宫人的衣衫,混在救火奔走的仆婢之中,逃出长门。
可此计凶险万分,稍有差池,便是真的焚身于烈焰。
晚翠浑身发冷,屈膝叩首:“火势无情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全安稳的路。”阿娇打断她,眼底掠过一丝决绝,“留在这殿中等巫蛊降罪,便是必死。赌一把,尚有生机。”
就在筹谋布局的这几日,《长门赋》已经传遍长安。
世家府邸,太学儒生,纷纷传抄诵读。
有人读出来闺中幽怨;可也有不少士人,品出赋文深处那一层功成见弃的寒凉。不少人私下议论,陈皇后母子当初鼎力扶持今上,如今大长公主尸骨未寒,皇后重病幽闭深宫,其中恐另有隐情。
流言如同细草,在长安城各处悄然蔓延。
刘彻听闻市井的议论,心中烦扰更甚。他愈发觉得,不能再继续拖延。
未央宫深夜,内侍领命。
“明日清晨,即可揭发长门巫蛊。搜出楚服厌胜之物,即刻拘拿长门宫人,彻查皇后。”
利刃,已然出鞘。
长门宫内,阿娇对此心知肚明。
这一夜,她卸下头上所有珠玉钗环。只把那中空藏解毒药粉的银簪收好。将往日皇后的华服,叠好安放在榻上。
第二日破晓,天色蒙蒙泛白。
未央宫的御林军,踏着晨露,包围了整座长门宫。
铁甲铿锵之声,打破长门长久的寂静。宫门被轰然推开。
领头的宦官高举圣旨,尖细的声音响彻庭院:“奉陛下口谕,长门宫内,查出巫蛊厌胜之物,伪巫女楚服蛊惑皇后,诅咒天子,即刻搜宫!拘拿所有宫人!”
青禾快步上前,指着内寝大殿:“皇后便在殿内!速速进去搜查!”
大批卫士一拥而入,冲进寝殿。
殿内,器物尽数敞开,箱笼全部没有上锁。士兵翻箱倒柜,四处搜寻。可任凭如何掘地三尺,寝殿主殿之中,寻不到半分木偶、咒帛的痕迹。
领头宦官脸色大变。
栽赃的物件,本该安放在皇后的妆奁之内,竟然不见了。
他不知道,前几日阿娇故意令宫人清扫殿宇,所有封存器物尽数开启,未央宫派来安放赃物的内线,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把巫蛊之物悄悄放入,只能临时慌乱,把木偶咒帛偷偷塞进了西侧闲置的偏殿杂物堆。
“搜偏殿!”宦官厉声喝令。
大批兵士蜂拥向西侧偏殿奔去。
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被偏殿吸引的刹那。
“走水了!偏殿走水了!!”
一声惊呼骤然炸开。
不知何时,偏殿堆放干草旧布的角落窜起火苗,风助火势,瞬间腾起滚滚黑烟,赤红火舌顺着木梁飞速往上攀援。
烈焰冲天,浓烟滚滚,呛得人连连后退。
整个长门宫瞬间大乱。羽林卫、内侍、宫女奔走喊叫,取水救火,人声喧哗,乱作一团。
火光映照漫天烟尘,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盯着那片燃起大火的偏殿。
“皇后娘娘还在殿中!”晚翠撕心裂肺哭喊,故意朝着人群大喊。
榻上,那一身皇后的素色锦袍,静静摆在床榻之上,隔着滚滚浓烟,远远望去,仿佛人尚在殿内未能逃出。
混乱之中,一个一身灰扑扑粗布旧衣、脸上抹了炭灰的女子,低着头,混在一众拎水桶、搬湿布逃难救火的底层宫女之间,顺着混乱的人流,一步步,向着长门宫的宫门挪动。
陈阿娇,走出了囚禁她多日的长门寝殿。
身后,烈火噼啪作响,浓烟遮蔽汉宫的朝日。
而御书房里,刘彻听闻长门失火的急报,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,心头第一次生出一丝不受剧本掌控的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