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官无人敢言,唯有卫青出列,躬身直言:“陛下,流民四起,源于赋税过重、徭役频繁。连年筹备军备,百姓疲敝,若再重压,恐生民怨。臣请陛下暂缓北伐筹备,轻徭薄赋,安抚地方。”
字字铿锵,句句戳中帝王逆鳞。
刘彻抬眸,淡淡看向阶下的卫青,笑意寒凉:“大司马倒是体恤百姓。只是朕开创盛世,北伐固疆,本就是为民永安。卫青,你屡屡阻朕国策,是心系万民,还是心中另有思量?”
这话诛心至极。
朝堂瞬间死寂,百官屏息垂首,无人敢出声。
卫青身躯一凛,却依旧挺直脊背,不卑不亢:“臣心系大汉,心系万民,无私心,无别念。”
“是吗?”刘彻轻嗤一声,不再多言,直接拂袖退朝。
帝王的猜忌,自此彻底摆上台面。
昔日他视卫青为毕生依仗,如今,已然生出制衡、防备、打压之心。
散朝之后,无人敢靠近卫青。人人都知,卫氏荣宠鼎盛的日子,快要到头了。
宫中暗流同步涌动。
卫子夫身居后宫,素来温婉谨慎,从不争宠干政,听闻朝堂帝臣生隙,日夜惶恐,日日谨守本分,收敛所有锋芒,却依旧挡不住帝王的冷淡。
刘彻不再留宿她的宫殿,时常独坐御书房,彻夜不眠,推演局势,排查变数。
他甚至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:若卫青终究不受掌控,那我宁可提前弃掉这枚棋子。
他要的是顺从剧本、顺从他的盛世,而非一个心怀家国、脱离掌控的忠臣。
河东庄园,阿娇很快收到朝堂密报。
听完郭忠的禀报,她缓缓抬眸,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冷光。
“刘彻猜忌卫青了。”
最精彩的棋局,从来不是硬碰硬的厮杀,而是自毁臂膀。
刘彻执念太重,太想完美复刻、超越史书,太恐惧一切脱离掌控。他容不下脱轨的自己,更容不下不受操控的臣子。
“娘娘,眼下卫青被帝王猜忌,正是我们可乘之机。”郭忠低声道,“要不要暗中递信,拉拢卫氏?”
阿娇轻轻摇头,语气冷静通透:“不可。卫青忠义,绝不会背叛大汉、背叛君上。此时拉拢,只会打草惊蛇,坐实刘彻猜忌,逼死卫青。”
她要的,不是策反忠臣。她要的,是让卫青亲眼看清帝王的凉薄偏执。
让这位大汉名将,一步步看透:他誓死效忠的君王,根本不在乎万民疾苦,不在乎社稷安稳,只在乎自己的剧本、自己的盛世虚名、自己的执念。
“传密线,往后但凡朝堂之事、帝王偏执之举、重赋苛政祸民之举,尽数整理,悄悄流入卫青案前。”阿娇缓缓吩咐,“不必署名,不必游说,只让他看真相即可。”
温水煮心,润物无声。
比起直白拉拢,让忠臣自己心寒,才是最狠、最稳妥的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