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头怒火翻涌,却又夹杂一丝荒谬的错愕。在他熟知的历史剧本之中,陈阿娇本该困死长门,可现在,这个女人挣脱了既定命运,游走大汉郡县,暗中联络旧人。连系统推演,都变得一片模糊,未来走向再不可预判。
系统只能提示:变数已经生成,历史走向发生偏移。
刘彻来回在殿中踱步。
他可以下一道海捕文书,昭告天下,捉拿诈死逃亡的废后。可那样一来,就要向天下坦白:长门失火是一场骗局,自己以皇后之礼安葬的,只是一堆无名灰烬。《长门赋》掀起的那些非议,会彻底爆发,士林诸侯都会指责他迫害元后,薄待馆陶拥立之功。他苦心经营的仁厚名声,会轰然崩塌。
公开缉捕,代价太大。
“不可明发海捕令。”刘彻咬牙,压低声音,“继续增派密探,天下郡县布网。活要生擒,不可就地斩杀。我要亲自见她,问一问,她为何偏要挣脱宿命。”
他想要把这个脱离剧本的变数,重新拽回故事轨道。
后宫之中,一派祥和。卫子夫温婉柔顺,深得圣宠,后宫诸事处置得体。卫青在朝堂步步高升,操练兵马,筹备北伐。只是卫青为人刚直,朝堂议事之时,数次直言进谏,规劝帝王轻徭薄赋,体恤民间疾苦,并不事事顺着帝王心意。
刘彻心中,悄然生出一丝隔阂。
他本以为卫青会是自己最称手的一柄刀,却发现此人心中装着大汉家国,并非完全听命于自己私人意志。
他心底生出猜忌:民间流言四起,四处都有陈阿娇旧部活动,卫氏会不会听闻那些关于帝后旧事的议论,被搅动心思?
这份猜忌,他没有对外吐露半分。
掖庭,阴暗潮湿的劳作院落。
晚翠的处境愈发凶险。
刘彻心知,若是阿娇尚在人世,晚翠便是最重要的诱饵。看守刻意放宽些许看管缝隙,假意制造可以逃脱的机会,就等着外面的人前来营救,顺藤摸瓜,挖出阿娇藏身之地。
宫中内线冒死送出消息:掖庭已经布下天罗地网,但凡有人试图接触晚翠,即刻便会收网。
晚翠自己也看穿了这是陷阱。她趁着劳作间隙,偷偷托可靠的老宫婢带出一句话:勿要救我,勿要因我误大局,娘娘务必保全自身。
消息辗转送到河东临时落脚点。
阿娇捧着那一句口信,久久沉默。晚翠困于牢笼,以自身为饵,宁可身陷苦难,也不愿成为拖累。这份情义沉甸甸压在心上,可眼下,当真不能出手。
“记下来。”阿娇轻声吩咐郭忠,“待来日,只要我们能争得一丝机会,必不辜负她。”
河东之地,豪强林立,不少汉初勋贵的后裔被贬谪安置于此。山河险峻,远离长安,却又距离关中不远。商队抵达之后,买下一处隐匿在群山边缘的庄园,对外只说是外来商贾置办的田产。
终于有了一处可以扎根的据点。
在这里,他们收拢流亡的旧仆,联络失意官吏,建立遍布各州的消息传递网络。不养大规模私兵,却收买游侠、行脚商人、驿卒,天下各处的消息,源源不断汇入庄园。
阿娇褪去全部皇后的骄气,读书阅报,细看各地赋税民情,听归来的探子讲述朝堂动向。她不再仅仅是为个人恩怨复仇,民间百姓在重赋徭役之下的苦难,也重重落在她心上。
只是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。
这一夜,月亏星稀。
阿娇独坐院中望月,忽然之间,一阵极细微的眩晕袭来。周遭空气微微扭曲,眼前闪过破碎的片段画面——火光,殿宇,一片白茫茫的虚空。
是楚服。
那被所谓“时空管理局”强行带走的少女,并没有彻底湮灭。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,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念,断断续续,传入阿娇脑海。
【……剧本……被改写……不止你一个变数……小心……会有人过来……】
意念到此戛然而止,转瞬消散无踪。
阿娇猛地站起身,四下空无一人,只有山风穿过林木沙沙作响。
不是幻觉。
楚服还活着,被困在某个未知的地方。并且,有别的“人”,正朝着这个时代而来。
刘彻依仗系统,想要把世间所有人都锁进既定的史书脚本。而现在,挣脱命运的,或许不止她一人。
北方长安,御书房内。刘彻面前,系统提示再度亮起:检测到外来扰动信号,未知变数正在接近本时空。
帝王的脸色,瞬间沉如寒铁